宁可枝这边干脆利落昏得痛快,谢靖洋却愣在了原地。

    那炽烈的几乎要把人灼伤的……爱慕?

    是爱慕。

    谢靖洋迟疑了一下,在心底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那显露出来的感情太热烈太过不容辩驳,近乎煌煌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但是他又不期地生出些困惑——

    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人、完全变成另一个模样?

    这位宁先生在府中住了也有小半年光景,不敢说了解,但是谢靖洋对他的性子还是知道几分的。

    这人并没有什么显露于外的傲气,对待他人、甚至是对洒扫的粗使仆役都是温文有礼的,但是那骨子里的淡漠,或者说“漠然”,却是遮掩不住的。

    他看这个世界像是居高临下地隔了一层,是以在他眼中公卿侯爵与使役仆从都是一般无二。

    这样打从骨子里透出的傲然,都到了可以被称之为“狂生”的地步了。

    但是这样一个人,也会有那般热烈的时候吗?

    那层无形中的隔膜终于被打破,却像是要将目睹的人也一同裹挟着燃尽一般。

    灿烂的、热烈的、像是在燃烧生命一样。

    而他刚才唤的——

    靖、镜……情?

    那声音太过细弱,谢靖洋这会儿也不能非常肯定他说的是什么。

    但是情绪从片刻的震撼中脱离。

    谢靖洋清楚地知道,即使对方确实是看着他唤出那两个字的名,但那称呼的绝不是自己。

    那样热烈的仿佛燃烧一样的感情是藏不住的……

    他素日里与这位宁先生相处,可没有感受到半点。

    这位宁先生设计来谢府、是与那个人有关吗?

    ……

    谢靖洋正拧眉思索间,旁边却传来一声重重地咳嗽。

    白须大夫动作极重地把药箱放在地上,黑着脸看向这边。

    见谢靖洋转头看过来,老大夫冷哼一声,“是要清热消火?还是明神醒脑?”

    他又亮了亮处理药材的小刀,“不若切了干净,也好一了百了!”

    等他说完这两句话,后面追着的药童才姗姗来迟,喘着气儿追道:“师父,您慢点儿啊!”

    老大夫一边从药箱里往外拿物什,一边头也不回地喝骂,“慢慢慢!病人能等吗?!要是真跟你似的磨磨唧唧,人都不知道死了几个来回了!!”

    小药童这会儿却一点儿也听不进师父的教训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身形交叠的两人,磕磕巴巴,“将……将军?!”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拉着师父出去回避。

    第4章 将军04

    小药童最后当然没能回避成,被师父踢着屁股赶着去打下手。

    那边把人按在床上的谢靖洋也翻身下来,还顺手把之前卸了的那只胳膊给正了回去。

    小药童听着那让人牙酸的骨头响就整个人一抖,再看看床上那位公子脖子上青紫的掐痕、还有对方昏迷的现状……

    他看自家将军的眼神充满了谴责。

    ——这也太、太……

    没等他想出个合适的形容来,又被师父骂着去帮忙了。

    不过作为主人公的谢靖洋却没有丝毫尴尬——这本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他大马金刀的往旁边一坐,看着老大夫在那边又是翻眼皮又是检查舌苔的。

    这一派坦然的态度反倒让小药童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疑惑。

    这……

    兴许、有什么误会吧?

    毕竟将军不是那种人……

    平老越是检查,眉头收得越紧,等他终于收回了搭在脉搏上的手、面露沉吟之色的时候,谢靖洋适时开口,“是真病了?”

    这个问题又让老大夫一阵吹胡子瞪眼,“病还能有假的不成?!”

    谢靖洋倒是早就习惯对方这脾性了,被这么教训到也没有恼色,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毕竟对方那模样确实不像是装病。

    而且依照这位宁先生平素的表现,若非意识确实模糊、也不会有那般失态。

    谢靖洋问完了自己想确认的东西就没再说话,倒是那边平老却一时半会没再开口,手上开始一下一下的拢起了下颌上被打理整齐的白胡须。

    谢靖洋又等了一会儿,见人始终没有说话的意思,不由开口问询:“病得很重?”

    虽然这病看似来势汹汹,但因为宁可枝平素都身体康健,不像是有什么弱症的模样,谢靖洋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看平老现在这模样,却也说不定。

    他稍微皱了下眉。

    谢靖洋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位宁先生来谢府的目的所在。

    就是不知道倘若真的病重,这人会就此罢手、还是干脆放手一搏……

    变数太多,就连他也有些把控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