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方知有一边应着一边把外套穿回去了,“你不睡了?”

    “不睡。”祝凉毫不犹豫地回道。

    “那,唠唠嗑?”方知有试探着问道,“其实,上次你洗澡的时候,我看见你背上的伤口了。”

    “嗯。”祝凉听起来是一点也不意外,而且,也出乎他意料的坦然。

    可他越是坦然,方知有又越是不安,“我也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就是刚好你那么一转…”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祝凉问道。

    想说什么?方知有摸了摸脑袋,自己也有些迷茫了,“就想知道,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林子里的鸟也偏偏挑这个时候停了嘴。

    大概没有人会愿意给人剖析自己的伤口,重新将那鲜红的血肉翻出来供人品鉴。

    几乎在方知有认为祝凉生气了的时候,他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

    这就是祝凉的回答,和他醉酒时的回答相比,除了出口流畅以外几乎没有差别。

    “既然你看到了伤口,应该也能猜到我在病床上呆了有多久。”祝凉继续说道,“两年前我才恢复意识,那是我第二次出生的时候。”

    什么意思?方知有愣了,什么叫第二次出生?

    “我没有太多的记忆。”祝凉说着,转过了身,沉沉的目光穿过昏黄的光线撞进了方知有的眸中。

    方知有皱了皱眉,这不对,“可你还记得蒋繁是你的高中同学?”

    听了这话,他又闭上了眼,“我不知道你和蒋繁是什么关系,事实上,就连他是我高中同学这个事情,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方知有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半晌过去,他才轻声说道:“祝凉,你没有在骗我吧。”

    “如果我没有被别人骗的话。”祝凉回道。

    这时,从外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看样子是去找老和尚的那些人回来了。

    正想着时,一旁的落地窗突然被敲响了,随后还传来了林让的声音,“方哥,你出来看一下吧。”

    于是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方知有才起身去开了落地窗问道:“干嘛,人找到没?”

    而祝凉也慢吞吞地坐起了身,扭头朝外头看去。

    那老和尚正直挺挺地躺在小庭院的草地上,他的眉头紧皱,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胸前一大滩红色血迹恐怕就是致命伤,然而,更要命的是……那滩血迹的中心插着一把匕首,正是“小狗腿”。

    这个情况……方知有忍不住抬头环视了一圈,果然发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等一下。”他忙摆了摆手,“刀是我的没错,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但是吧……换成你们杀人,会把自己的刀留在他身上?”

    “……”众人恍然大悟,对啊,把刀留下,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凶手?

    然而万丽又开口说道:“也许你就是想利用这种思维误导我们呢?”

    方知有摸了摸下巴,根本已经懒得反驳了。

    碰上这种事情,谁不是这样呢?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显得很刻意,大家都会选择无视刻意性,信奉着所谓的证据来敲定犯人。

    为什么?因为当有犯人而没嫌疑人的时候,恐慌就会开始蔓延,自己的身上就会沾染到火星。

    为了规避自己的风险,只好将别人送上受刑台。

    谁不是这样呢?

    “按照尸体僵硬程度推算的话,他死的时候,你应该也在林子里找药。”楚娴也说道。

    这回倒是房里的祝凉接道:“不是他。”

    胖子嗤笑一声,“你那会儿还昏着呢知道个屁?”

    听了这话,祝凉也笑了笑,“那我问你们,他为什么要杀这个和尚?杀了又为什么要留下刀?留下了刀又为什么放任你们去找?他如果想杀人,多得是让你们抓不到证据的方法,更何况……”

    “只要他想,你们都活不到明天。”

    “在这里,不被人害就应该感恩戴德了,你们竟然还有勇气替别人寻冤仇。”

    一席话,堵的众人哑口无言。

    倒是方知有转头看了看祝凉,莫名地笑了起来。

    祝凉这人也真是,如果这事儿落到他自己的头上,他肯定连屁都懒得放一个,现在倒还帮自己说起话来了。

    “我就说不是方哥。”林让这时也说道,“他怎么可能……”

    “行了行了。”方知有喊停道,“多说无益,还不如找出真正的犯人。”

    老和尚的尸体还没发烂,趁现在先把线索找出来,而后才好入土为安。只可怜这哑僧生前替人超度,死后倒没人为他诵经了。

    如是想着,方知有稍微凑近了去看,尸体表面受损并不严重,看起来没有经历过十分剧烈的打斗,而胸前的匕首又是一击毙命,不过……

    “他的手势是什么意思?”方知有指着老和尚的双手问道。

    众人搬了一路,直到现在才留意到他的手,仿佛捧了什么东西?

    “是不是在我们去之前,他的手里本来有什么东西?”林让问道。

    胖子则摇了摇头,“不像吧,那这两只手开的口子也太小了,塞不下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