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顾疏烟终于达到了她的目的——触怒游澜京!

    她猛然抬头,第一次看到游澜京的脸色,这么吓人,黑蟒在眼底浮跃而过,怒海狂涛,满天密云不发雨!

    玉树琼枝的一个人,杀气四溢,阴沉的怒容,如地狱修罗。

    他一步步走下来,黑袍曳地,顾不得脏,让人喘不过气的恶威震慑。

    顾疏烟浑身颤抖,牙齿战战,她毫不怀疑,自己下一刻甚至会死在他手上!

    “告诉你表哥,再敢到我的宅子外头晃悠,看我的女人——”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从他齿缝间,咬牙切齿地蹦出来。

    “我打断他的腿!”

    顾疏烟脸色一白,大家闺秀哪里禁得起这种阵势,两腿被压麻,麻筋透过四肢百骸,酸疼难忍,她发现,自己竟然站不起来了……

    游澜京径直略过她,冲崔管事说:“备车。”

    备车,他要去白马津。

    马车上,游澜京的心绪久久不宁,此刻,怎么会这样心烦意乱?他一直眺望向远远的地方,青黑的一点屋檐尖,锋利上扬,

    在游府,也可以看到白马津外宅的飞檐。

    他娴熟于在朝政上算计他人,却不明白,心机用在心爱的姑娘身上,并不奏效。

    譬如,半个月里,全然不理睬外宅的消息,他骄傲至极,目中无人,又怎么会为一个小姑娘低头?

    入睡前,却无端想起,蟠烟铺子正是做青梅冻的时节,有一年公主吃的格外多呢。

    游澜京清楚每一样玉察喜爱的东西,如数家珍她的习惯,她对自己笑过几次,说过什么问候的话,虽然是寒暄客套。

    但他记性很好,一记就记了很多年。

    真的有那么多年了吗?他怎么觉得,好像才喜欢一会儿,不然,为什么……总觉得远远不够呢。

    无人的深夜,他会想起她笑容的弧度,就会觉得,深夜更加难熬了。

    每年春日,上朝的时候,他可以看到元福宫上空飘的风筝。

    会不会是公主放的呢?

    于是,他真的可以驻足很久,扬起嘴角,惬意地望着风筝。被李渭辱骂个好几本也无所谓。

    从那天起,上朝看风筝,成了他最喜欢的事。

    赈灾时,公主挥洒的几个字,被一个神秘豪客花千金买下,这副字,静静躺在他的书桌暗格,摩挲了无数遍。

    就当作……牵她的手吧。

    所以,他当然也知道公主对自己的……厌恶。

    如果见不到自己,她会不会开心一些。

    可是,他真的很想她。

    那就……让她不开心一小会儿吧,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见她。

    自小聪慧过人,过目不忘的脑子里,似乎在消化一件很难理解的事。

    首辅夫人,首辅夫人,首辅夫人……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脑子里全是这个声音,魔障一般。

    崔管事听到马车里头,传来一声怔怔的叹息。

    游澜京仰着头,用宽大的袖袍,倾覆在面庞上,似乎这样,可以遮住他那一点跃动的火苗,那一丝微妙的……遐想。

    “你说,公主心里是不是有我。”

    结果,还没等崔管事回答,他倒自顾自地解嘲了一声。

    “怎么可能呢。”

    他笑得轻佻,向后躺靠,一副玩世不恭的架势。

    “她怎么会喜欢我。”

    冰冷的吐字,听起来,是万般的慵懒不在意,若是……真能这样不在意,就好了。

    崔管事往后看了一眼,清咳了一声,朗朗的声音说。

    “首辅大人这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敢相信她会喜欢自己吗?”

    “崔白壁,你找死。”

    从里头传来冷厉的声音。

    崔管事笑了,一面高高扬起马鞭挥去,一面说道:“小人不敢。”

    第28章 . 她好像真的瘦了 白马津,……

    白马津,外宅。

    此刻,湖心小亭,曲水流觞。

    玉察身居主位,客位坐了李夫人,另一头站着两名顾家的侄子外甥。

    雪白帷帽下,玉察对这样的场面实在头疼,一双眼睛,观望着李夫人。

    对于李夫人的设宴,玉察一开始,是婉拒了的。

    小心为上,哪怕只存在一分被认出来的风险,玉察都不能赌这个几率。

    她从晨时起,便紧闭了大门,谁知,李家的马车,不依不饶地等候在外头,惹人非议。

    李夫人是个胆大的女人,玉察不来,她就亲自登门拜访。

    一见着玉察,李夫人便热切拢络,嘘寒问暖,一副不拿玉察当外人的模样。

    于是,玉察稍稍放下心,她是李游的姑母,家风极严,想来,不是品行不端之人。

    聊了三四句后,李夫人开始不着痕迹地问起玉察的籍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