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马津为他亲手种下的橘树,终究又被他圈养起来,盘活了一年又一年。

    他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少女心想,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他的。

    玉察也不知道,赈灾时,自己挥墨写下的几个字,被天价买走后,一直躺在首辅书房的暗格里。

    他们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身旁的青年,十分高兴,从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权臣,这一刻,他好像又做回了天真的少年。

    “微臣……最喜欢跟公主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在长街上。”

    “每天都想。”

    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干干净净。

    若是别人,一定不敢这么直白地跟公主说话,可他从来肆意极了,把爱意展露得明明白白,从来不怕人伤了他。

    他们一同牵着手,逛遍了盛京城最热闹的街市,一起吃烟熏火燎的路边摊,四文钱一碗的小馄炖,油纸包好的炙猪肉。

    蟠烟铺子的青梅冻虽然卖光了,但是又出了一种新的小饴糖珠,流光溢彩的玻璃球似的,不同的角度,有时是琉璃金色,有时又擦过一点儿着紫光白霜。

    一手捧着油纸,数十颗糖珠被包裹得鼓囊囊。

    玉察走累了,腿酸脚软,他便自觉地弯身,让她上背。

    “扶好了。”

    游澜京只落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红袍猎猎,他足下踩得飞快,又轻盈敏捷,是盛京城无人能把握得住的风,穿行在喧嚷的人世间。

    玉察一手搂着他的脖颈,这只手上,仍捧着糖纸袋,另一只手绕过来,取过一颗糖珠,晶莹剔透的,像一盏盏灯火,她将“火光”放进了嘴里,慢慢含着,甜津津的。

    绣鞋微微摇晃,在他的背上,不曾有太大的颠簸。

    夜风吹得更大了,少女的一面脸颊,因为含着糖珠而鼓起。

    她大着胆子,情不自禁地直起身子,伸展开双手,似乎,要揽尽一切流动的风。

    风中,她粉嫩的脸颊,红扑扑的,鼻尖也红,下巴也红。

    禁锢在皇城的小白花,历尽风雨洗练后,焕发出生机,自由自在。

    妇人打着哈欠,奶过了孩子,一面哄孩子,一面支开窗子,瞧见这一身风一样的红袍与少女。

    “真有精力呀。”

    年轻可真好,妇人不禁嘟囔着,随后,她一脚狠狠踹向了自家闷头大睡的酒鬼汉子。

    “首辅,你停下。”少女小声地说。

    游澜京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想得到少女的奖励:

    “公主,微臣还能再跑一会儿呢,你不赏赐微臣一点东西吗?”

    “你又不是小马驹,一直跑什么。”

    身前,这只白嫩的手腕,从青襟下露出一截来,手指捏着一枚糖珠,送在他的唇畔。

    “这是你买的,你为什么不尝一口呢。”

    游澜京别过头:“这便是微臣的奖励吗?”

    “那你想要什么?”玉察问。

    “若是公主不能给微臣一个名分,”游澜京转过头,“那便宠——”

    那个词还未脱口,玉察将糖珠塞进了他嘴里,他牙齿轻轻一咬,一声清响,糖球脆裂开。

    玉察从他的背上下来,裙裾曳地,一小块澄净净的饴糖碎片,粘在了他的嘴角,好像挂上了一颗星子,晶莹的。

    红袍青年缓缓直起身子,别过头,凤眸里尽是不愉快。

    “公主既然这么忙,微臣便不为难你了。”

    “想来也是,微臣哪有人家年轻嫩生,听说,竹风水月里头的小清倌,个个让人神魂颠倒,不像微臣,笨手笨脚,惹得你哭。”

    他说这话时,虽然语气是自责,神态却一股子傲傲的,他分明十分得意。

    “首辅,你越说越离谱了。”

    一旦让他开口说,他便抱怨个不停。

    “你这里有一个——”

    玉察倏然凑近了他,一手指着他的嘴角。

    “嗯?”

    有什么呢?游澜京一怔,眼见少女越靠越近,她可从没有主动离自己这么近。

    那根手指,轻轻抹了一下他的唇畔,指尖,一点莹莹的糖渍。

    手腕被他攥住,丝毫不让少女抽回去,她感到指尖一点温热,唇齿碰在了那里。

    这身柑橘味的红袍,拉过她,她的手按在这人的胸前。

    玉察的睫毛微敛,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慢慢下移,他怎么这么容易啊。

    “公主,这也是微臣没办法控制的。”

    ……

    一座青辇,停在了竹风水月外。

    青辇里头坐的,是当朝工部侍郎,他性情暴躁,是游党一派的左右手。

    自从李家落罪,他从未如此畅快肆意过,方才,在小兰寺羞辱了一番李渭,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可是一回到府邸,不见夫人身影,下人婆子们吓得哆哆嗦嗦,支支吾吾,一句话都逼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