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少也只能委委屈屈地独自坐回了自家大哥的越野车。

    而被顾大少突然上车的动作惊到的,不只是围观的众人。

    后座的薄溪云也明显愣了一下。

    刚刚顾学长的话,他都听到了。

    但那些话却像是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星星,一点都没能稳稳地落进薄溪云的脑海中,他只觉得自己本就有些昏沉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一直没能压下去的反胃感重新翻涌了起来。

    薄溪云听见前方传来了一个沉缓的男低音,比易钟深的声线更低哑一些。

    “顾峥,比你大七年。”

    薄溪云怔了一下,才道:“……您好。”

    车内没有亮灯,甚至薄溪云连头都没能完全抬起来,但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状况:“不舒服?”

    坐在薄溪云身侧的易钟深已经伸手扶住了少年,低声问。

    “还是晕车吗?”

    薄溪云想摇头,但只是动一下,都觉得额角像被刺穿了一般疼痛。

    他知道出于礼貌,自己现在应该和这位新来的顾大哥继续交谈一会儿,但薄溪云真的没了力气,他勉强想要靠回车座上,背部还没碰到椅背,就好像连身体都无法还支撑了。

    他直接被身边的人揽入了怀里。

    迷迷糊糊地,薄溪云好像听见有人说“闭眼休息”,又有人在说“睡一会儿吧”,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去分辨声音,只觉得自己靠在了一个温暖安稳的怀抱中,一切沉甸甸的心事与防备终于可以从疲惫的肩头卸了下去。

    圈住少年的有力臂膀在无声地告诉他。

    没事了。

    薄溪云再没了意识,近乎昏迷般地睡了过去。

    *

    再醒来时,薄溪云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车上了。

    令人反胃的颠簸感终于消退了几分,但薄溪云还是觉得有些昏沉,他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四下的陈设。

    他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床边四周都被高高拉起的围帘圈住了,围帘上半部分可以透气,所以这里并不闷燥,还很是增添了安全感。

    而少年一睁眼,床边的两人就发现了。

    “溪云,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坐在床边一侧的人正是顾笙。

    而薄溪云刚动了一动,就发觉自己伸出被子一点的手指尖被一个暖热的体温轻轻覆住了。

    他转过视线,又看到了另一侧正望着他的易钟深。

    顾笙揉了揉鼻子,看起来有些紧张,简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似的。

    “你现在有胃口了吗?是不是晚上一直没吃东西……医生说你需要垫一垫,不然会胃里空。”

    少年看过来,卷长的睫毛眨了眨,声音很轻:“好……谢谢。”

    顾笙看着他,又磕绊了一下,才问出来。

    “你,我、我去把给你热着的粥端过来可以吗?”

    薄溪云又说了声“谢谢”,顾笙忙不迭地走了出去。

    而留在室内的易钟深则继续将男孩的被子掖好,见少年还有些茫然,便解释。

    “这里是医院,现在十一点半,你在车上难受,先过来缓一缓。”

    薄溪云微微低头,咳了两声,被震得胸口又有些发疼。

    他听见易钟深道:“刚给你初步检查了一下,指标还算正常,但晕车症状可能还会持续一会儿。”

    其实不用学长说,薄溪云也发现了。

    自己还没完全缓和过来,可能要等好好休息之后才能恢复了。

    易钟深又朝围帘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稍稍低下了声音,问。

    “小云,你想去b城吗?”

    薄溪云的指尖微微一顿。

    易钟深又帮他掖了一下被边,低声道。

    “刚刚检查的时候,你的血液样本和带毛囊的头发已经送去b城了,如果你不想奔波的话,也可以缓一缓,先休养好身体。”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但并不久。

    “去吧。”

    他轻声说:“他们应该……等了很久了。”

    虽然还不知道顾家是怎么确定的自己的身份,但既然顾大少都来了,想来顾家很是看重这一次。

    而且,他也听过顾学长之前讲的,小姑的故事。

    顾家全家都等了这个流落的孩子太久了。

    易钟深沉默。

    床上的少年面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睁眼才刚没一会儿,长长的睫毛就已经被水意润湿了。

    他肯定还很不舒服。

    但在这种时候,他最先顾及的却还是别人的感受。

    “你呢?”

    易钟深低声问。

    “你自己怎么想?”

    男孩又安静了下来,目光微微有些茫然。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

    “我也想去。”

    少年似乎有些累了,眼睫垂落下来,半遮住了湿漉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