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比后悔带商沅这一选择,同时也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以商沅的姿色,他根本护不住。

    这样的人,合该在王公贵族身边,而到了普通人的身边,却会变成害死人的祸水。

    而他折腾了这一遭,甚至从未触碰过商沅的指尖。

    简清看着自己血流潺潺的断指,心中渐渐浮现愈发浓烈的怨恨。

    方才若不是他巧计保命,只怕此时,他已经被人扔下船喂鱼。

    即便是他写了这封信,也不会改变这些人将他抛尸河中的念想。

    简清无比清晰的知道,这些人没有留下他的必要。

    这封信,是他唯一的求生机会——

    若是交给陛下,看在商沅的面子上,兵力定然会迅速来解决。

    可被救之后,自己还能有命吗?

    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是死路一条。

    简清抖着手,血迹将纸都染上了点点星火,那既然如此,他能不能——另辟蹊径呢。

    他和商沅相熟的那个相亲宴,便是卫国公夫人举办的。

    因为他的母亲生前和卫国公夫人熟悉,他才得以前去,遇见了商沅。

    卫国公府的秘事,他自然也听说了一些——

    商沅对太子死心塌地,太子却和他的异母弟弟勾连,很是欺负商沅。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直怀疑那孩子是太子的。

    可如今从商沅方才断断续续的梦话听来,那孩子倒极有可能是当今陛下的。

    只是陛下一直不晓得而已。

    这也是他为何情绪失控,非要立刻占据商沅的原因。

    那他若是——把这个情况告诉一直想和陛下对立的废太子呢?

    如果知道君后和皇长子在此地,太子定然会有所动作。

    而自己,就算不能出将入相,也至少会得到太子的封赏——

    总之,比困在这船上,或是被暴君千刀万剐来得好。

    简清阴冷的勾起唇角,蘸墨开始写信。

    他按照那些船匪的命令写了一封求救信,又趁着这些人不注意,沾了沾特殊的颜料,在纸上又写了一层。

    这颜料也是太医院用药材研制的,只有放在水中,上头的墨迹会褪去,而下头这一层字体才会透出来。

    他将这信投给卫国公夫人,只盼着她能觉出蹊跷,看出门道。

    至于太子究竟能不能看到,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

    锦衣卫连夜查案,总算是查到了线索。

    “陛下,这是太医院的太医,之前是他给君后诊平安脉,那一晚,他的马车也出去了,随后,他就没来太医院当值,彻底消失不见了。”

    “简清。”霍戎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他,竟然贼心不死,敢拐走朕的君后!”

    展凌低头——

    既然陛下不顾事情真相,非要说是此人拐走了自家的纯情媳妇儿,那他这个外人,自然也只能顺着陛下的意思来。

    霍戎冰冷道:“留他一命,倒是朕大意了。”

    这人他记得。

    相亲宴上,商沅曾经戴着自己的簪子,对着这太医一脸明媚的笑。

    “属下已经一路追查,在京郊查到了一处宅子,那是他的府邸,他曾带君后短暂的歇过脚。”

    霍戎紧紧握拳,强自压抑心头的酸涩怒意。

    就算是自己过分了,伤了少年的心——

    可商沅就这样一走了之?甚至早就和旁人商量了逃亡计划?

    “之后,君后是上了一艘船,应该是想走水路离开。”展凌小心翼翼的看着霍戎的脸色,将这几艘船的资料全部交付:“属下追查到了这几艘船,都极为可疑,一艘是镖头的船,一艘是歌姬的船,一艘是茶叶商人的船……这几艘船都在君后上甲板的时辰内泊岸,至于君后选了哪一艘,属下还要继续追查……”

    霍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水路本就危险,这些船只,在它看来,也皆是危险重重。

    商沅一个美貌小郎君,又只有南屏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在侧,若是出了差错……

    “立刻传旨,封锁吴江流域。”霍戎全身泛起寒意,反而在一瞬间冷静下来,只沉声吩咐道:“此时想必会有漕运官船,就以避让官船为理由,将所有船集中在沿岸,莫要惊动船上之人,等朕到了再开船。”

    展凌一惊:“陛下要亲自……”

    霍戎挥手打断他,接着利落吩咐道:“立刻通知运河沿岸官员,所有停泊在沿岸的船,由官府统一发派粮食衣物,并多散发官府招收青壮年兵力的消息,让大家踊跃报名。”

    衣食丰足的时候,人就会少做铤而走险之事,若真的有饿急了的亡命之徒,这消息也能缓一阵——

    只需要暂缓就好,只需两日,他就能再次抢回属于他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