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借她抄,只是怕她应付了事,没有真的学会,他怕她不能考上云梧高中。

    所以,那时候,他有空就辅导她作业。

    她转过身,反坐靠椅上,一晃一晃,听他讲题。

    一脸委屈。

    他不是个浪费时间的人,他所能浪费的时间,从始至终,都在她身上。

    她从未察觉。

    小心翼翼,不为人察觉,却不自觉看向你的眼神中,藏着对你的暗涌。

    澎湃难抑。

    “江南。”陈之影唤江南,江南转头,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唤她,她穿着松松垮垮校服,笑着问:陈之影,你是不是喜欢我?他说:江南你醒醒,别做白日梦。

    多年后,江南看着他,却没了笑,只是——很普通的询问表情。

    喉间一紧,话卡在嘴边,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顿了顿,他开了口,“……帮我点份糖醋小排。”

    江南看了看菜单,若有所思:“你现在还喜欢吃这道菜呢。”

    喜欢的,岂会轻易改变?

    “喜欢,很喜欢。一直,一直喜欢。”陈之影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心翼翼,好像有往前走的勇气,可若是败了,对陈之影和江南来说,再无退的余地。

    他知道,她是放弃就再不捡起的人。

    可他,终究晚过别人一步。

    喜欢(四)

    点的糖醋小排挺好吃,江南多吃了几块。

    陈之影有些食不知味。

    她想陈之影会不会还有时差。

    夹了一块开背大虾放他碗里,满是关心瞧着他,“还在倒时差?”

    陈之影点了点头,但仍旧夹了虾吃。

    “这个点你在东一区也是中午,怎么会困?”

    陈之影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我睡午觉。”

    睡午觉,江南是信的,有几次下午课陈之影姗姗来迟,和老师解释也是睡午觉多躺了一会。

    老师们自然不会为难好学生,甚至夸陈之影午睡好习惯,养精蓄锐才有精力听课。

    她在课上睡午觉,却被训过几回。

    “那,菜我都打包,给你带去向卫家当宵夜。”

    “嗯。”

    见陈之影像是真的困倦,半死不活模样,江南不忍心丢他在路边。

    付款时又见陈之影手按了按太阳穴,这几日确实有够他忙,所以她也没去打扰他。

    “我睡一会。”陈之影靠在车窗上,无处安放的身材缩在狭小空间里。

    江南在路边停车,熄火,等他睡醒,她记得他从前午休约莫半小时,偶尔才睡一小时。

    极其健康的作息时间,同她完全不同,所以手机时钟里始终有法兰克福时钟。

    7小时的时差。

    下午3点信息发的信息,他一定会回。

    2点半就不会,他那时在洗漱,绝对不会看手机。

    只有浅浅呼吸声,因为太静,连心跳声都震耳欲聋。

    江南玩着手机,查看今天稿件是不是还有修改地方,一时忘了时间。

    等她反应过来,车里有些闷热,又悄悄发动车子,打开空调。

    9月底的东申,夜晚也是闷热无比。十几分钟就热出一身汗。

    空调静声送着冷风,江南怕陈之影着凉,回头找小毯子,是夏叶公司出的纪念款,合起来是抱枕,展开是小毯子。

    借着路边灯光,江南努力伸手想要拿到毯子,努力稳住重心,猛的一下抓到了后座毯子。

    动静稍微大了点,抓过毯子,准备坐好,却发现陈之影已经醒了。

    他倾身,回头,看她从后座拿过毯子,坐回自己副驾驶位,接过毯子。

    自然而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谢谢,不过我不是很冷。”

    他揉了揉眼,像是刚睡醒。

    “你先盖着,不冷再扔回去。”江南维持情绪,却感觉陈之影在疯狂试探。

    是她想多了,一定是。

    可,他近在咫尺的气息,那么清晰,清晰的,轻而易举的,就勾出她过去所有回忆。

    15公分的距离。

    再多15公分就是他们曾经并肩的距离。

    太多次,太多次,多到江南都数不清,他们并肩过多少回,却仿佛一直停在30公分这个距离。

    谁都没再进一步,哦,不,她进过5公分,他慌张退了10公分。

    四年前,敦煌沙漠边的旅舍楼顶,他在她身后,安静看着她哭,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直到向卫举着酒瓶,爬上屋顶叫他们,江南才发现,陈之影不知在她身后多久。

    仰着头,漫天星辰里,隐于灯火阑珊的暗处。

    不动声色。

    现在,他也是这样,静静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慌乱,衬得她像个傻瓜。

    “走吧,我好多了。”

    陈之影揉了揉自己墨发,顺手扯了下额前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