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十二年后,她又见到他们,同坐一张桌,多少有点讽刺,讽刺的是,当年晚自习,江南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都会伸腿绊倒江南,事后不道歉,还拍了拍自己裤脚,说“晦气”。

    好像她是什么不洁之物。

    江南默默看着撒了的晚饭,没有说话,只是拿了扫帚打扫干净,一直饿着,直到晚自习下课放学后,才会和夏叶、陈之影他们一起去熟悉的馄饨小摊吃一碗垫肚子。

    有时晚自习饿的厉害,也会偷吃面包,可总会被人举报,她被罚站走廊。

    昏暗灯光下,她贴墙站着反思,远远看到回形走廊很远的角落,陈之影他们的教室。

    离她好远好远,她无法企及的距离。

    一节晚自习下课,同学都涌出来,有人同她玩笑,她充耳不闻等老师让她进教室,可有时课间学生太多,她站在人后就被人忘了……

    有时,一直站到放学……

    她有反思,她做错了什么,可想了半天,毫无头绪,第三节晚自习,自愿上课,留堂的学生都在前面几个班自习。

    她照旧笑嘻嘻跑去找陈之影。

    “喂,江南,你怎么一天到晚往我们优生班跑?”

    “江南,你晚上吃宵夜,也不怕胃疼吗?”

    “江南,高二文理分班,你想好了吗?”

    陈之影声声唤着她,江南才从记忆里走出。

    “怎么了?”他小心伸手覆上她额头,没发烧,万幸。

    “我想回家。”江南缩瑟,小心避开陈之影的关心,她总觉不舒服,不是身体,而是心理。

    就像一口吞了肥腻的生猪油,说不出的恶心滑腻。

    “我先带你走。”陈之影拉过江南,却被江南小心抽回手,陈之影一怔,今天的江南与平时完全不同,像失魂落魄的孩子找不到家,游荡在人海里,没了方向。

    他心疼,又不知为何如此。

    “如果是因为高中填志愿的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见完你之后才和向卫他们去汪雪家的。”

    江南低着头,不说话,他那是拒绝她原因,她知道,可她总有说不出的难受感觉。

    “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好。我想一个人出去走一走。”

    江南往包厢里方向走,她已不是十几年前的江南,没那么脆弱。

    果然,人要学会逞强,都要学会成长。

    夏叶叼着排骨看江南进了门,招呼她过来吃饭,“向卫个‘土豪’请我们吃饭,你别错过,给你夹了蟹黄包。”

    江南原本想拿了包直接走,看了看碗中夏叶夹的菜,愣了下,抿了嘴,坐下,跟着江南进门的陈之影看到江南又坐下,知道她是为了夏叶,也默默坐下,他安耐住疑问,只想探究江南到底怎么了。

    “东申的大企业都这么‘内卷’吗?加班也‘卷’。”

    “你们四个从初中开始就经常一起,现在又在同一座城市,互相也有照应,挺好。”

    “小雪你还在津门吗?”

    “没有,我现在在帝都。”

    “对了,陈之影,你毕业后怎么想来东申,没回帝都呢?毕竟比帝都你更熟悉,怎么会跑到东申的科学院?”

    陈之影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喜欢就来了。还需要什么原因?”

    虽然是初中同班同学,高中同校,也经常见,但到底谈不上感情亲厚可言,他一向分得清。

    陈之影一开口就令众人不敢放肆,毕竟他“嘴毒”功力大家太熟。

    “这么多年,难道你们……私下都解决了?”

    江南没说话,夏叶冷笑一声,“李亚含,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话这么多?”

    “我小时候你还记得呢?我都不记得。”

    “就你这样,没少欺负人吧?”夏叶冷哼。

    “怎么可能,都只是玩笑而已。”

    江南抬头,眼中满是嘲讽,“玩笑?”江南笑了一声,“你口中的玩笑,有问过被你欺负过的同学,‘玩笑’好不好笑呢?”

    李亚含脸上一僵,视线落在汪雪身上。

    “江南你别生气,小时候的事,怎么都记得呢?”

    这次江南更觉好笑,索性笑出声。

    汪雪尴尬一笑,却转向陈之影,她这次过来,当然有原因,听说陈之影回国了,还是单身,总想着来瞧一瞧,和陈之影是否有可能,毕竟陈之影无论“内外”都无可挑剔,她少女时憧憬的目标……总得亲眼见一见,万一……

    只是没想到,会见到江南,她有点不悦。

    忙不迭和陈之影解释,“误会,陈之影……不是的……那个,当时年纪小,大家闹着玩。”

    李亚含也尬笑,“江南你真是的,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居然还记得,而且……当时真的是逗你玩,你看也没怎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