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奶奶有几天没见儿媳妇了,这会儿见她打理的整洁干净,因为忙碌额上沁出汗珠,但是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看到自己再也没有那种畏畏缩缩的表情了,不屑又厌恶:“我找梁进,让他跟我走。”

    梁妈顿了顿,客气地笑:“这个时候人最多,忙着呢,离不了人。要不晚些?”

    “人命关天,等什么等?”说完快步走过去抓着梁进的领口就往起拖,要是换成平时他早就发火了,但是现在他有自己的打算,站起来洗过手,轻轻撞了下忙个不停的程浩:“我出去一趟。”

    等出了门,梁奶奶说:“本来先前就要去的,记性不好,忘了是哪个小区,还是你带路。”

    梁进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也没点破,别看平时张牙舞爪嗓门高,这家里的人在遇到事情后就成了怂蛋。肯定是见过宋东生,谈不拢,这才又动了这种念头。

    梁奶奶想起来就觉得窝囊,那天气冲冲地说要去找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但是二女儿私下里劝她还是要给大女婿一点面子,要是真的闹得没了脸,到头来最受难过的还是梁家人。她知道二女儿还放不下房子的事情,但从心里来说,梁家以后确实还得指望这个女婿,所以还不能闹得太难看,只是没想到她们软下态度来,好不容易等到女婿回来,但女婿的态度让她十分失望,字里行间都是偏袒那个女人,自然不欢而散。

    “那人年纪不大,一会儿要是吵得凶了,你该推就推,你是孩子,为了你姑,他们没法和你计较。你大伯他们都是大人了,让外人看到了多难看。”

    梁进没说什么,到了地方,大伯他们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他才悠悠地说:“奶奶,大伯他们动手就难看,我动手就不难看了?我以后还有几十年要过,我可不想让人戳着我脊梁骨念叨。”

    梁进闲闲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众人都觉得这个孩子变得越来越贼了,半点亏都不能吃。现在撇的清,等闹起来还能说明白?除非不姓梁了。

    二姑照旧犹豫不决:“妈,要是姐夫真翻脸怎么办?你可想清楚,回头人家来找咱们算账……”

    梁奶奶啐了一口二女儿:“瞧你那点出息,咱们是你姐正经的娘家人,她算个什么东西,还怕她?一会儿见了往死的闹,看她还敢不敢勾引男人,顺便让旁边的邻居也看看,这人得多不要脸。”

    梁进懒懒地跟在最后,奶奶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对着门猛拍,口里骂骂咧咧:“勾引别人男人不要脸的贱蹄子,滚出来,一根狗尾巴草,把你放在花里还真当自己是香的?”

    梁奶奶今儿嗓门出奇的大,此时这个小区算是县城内最好的了,住的多是有头脸的人,有些秘密看破却不说破是彼此之间的默契,所以这么久有人找上门来闹,旁人自然乐得看热闹。

    梁进虽然不知道楼梯上的人是什么身份,但是他们穿得都很体面,眼底都带着看好戏的笑,他耸耸肩,与自己来说这些事真是无关痛痒。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屋子的主人今儿居然在,梁奶奶的嗓门硬是把人给逼了出来,梁家人看到沉着脸的宋东生先是一怔,待看到他身后眼神闪烁害怕的年轻女人时,梁奶奶的脸色当即变了,直接伸手就往后抓,那女人躲得利索,但还是被扯住了头发,梁奶奶两手并用硬是把人给拖了出来,指着宋东生骂:“你这没良心的,我闺女怎么对你的?不就没给你老宋家生了儿子,你就在外面……我今天非得打死这个不要脸的。你吃公家饭的都不怕人笑话,我还在乎什么?”

    宋东生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岳母是真的下了死手,知道他在乎肚子里的孩子,偏就往肚子上打,饶是他本来想好好说话,这会儿被气得没了风度,也不管别人看他的热闹,狼狈的大喊,让岳母放手。

    梁进瞅准机会,不嫌事大地嚷嚷:“姑父,你不能仗着自己吃公家饭是领导就是非不分了啊,我姑被你打的现在还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你不管不问,跟这个狐狸精在一起,你良心坏透了。”

    梁奶奶也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居然真的被梁进的话给刺到了,跟着嚷嚷:“对,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个答复,我们有的是地方说理。你再能耐又怎么?我不能让我女儿吃亏,你要是解决不了我就找能说理的地方去。”

    梁进也是偶然间发现势单力薄的一方如果遇到难解决的事情,就会去找对方的领导,到现在还是忍不住撇撇嘴,当领导也不容易,管公事就够头疼了,还得处理下属的家务事。可宋东生偏就吃了这一套,要是他是一般人,还真没什么害怕的,但是他现在的位置太过尴尬,不上不下的,而且正是他要出成绩的时候,真要这么折腾……

    所以宋东生原先升起来的怒气,因为这句话顿时蔫儿了,赶紧将岳父岳母还有后面一堆的兄弟姐妹给迎回屋里,请他们坐下来,说道:“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在外面大吵大嚷的多难听不是?我知道这事是我做的不对,可是这孩子已经在了,要是个小子……我也不能不管,等孩子生出来了,我就和她断了来往行吗?”

    梁奶奶更像点了火一样:“啥意思?宋东生,你还想着让我女儿给你养这个玩意儿?你想的也太美了。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梁进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女人,比起以前夸张的妆容,此时的她变得肃静了很多,看得出来她应该很重视这个孩子,奶奶的话让她惴惴不安,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宋东生,生怕自己成了那个被放弃的人。

    梁进突然嘴角泛起一抹笑,他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留意的事情还是挺有用的,这个女人不安和害怕,只要自己在旁边扇扇风,估计会有意外之喜。不过,现在还是得看奶奶他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在宋东生看来,儿子虽然重要,但是重要不过他的前途,如果这家疯子真的把事情给捅了出去,让那些想把他顶下去的人抓到把柄后果真的不可设想,看了眼身边的人,他只得咬牙:“行,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给怀玉一个交待,你们先离开,我和她说说。”

    梁奶奶得理不饶人:“一毛钱都不能给,当狐狸精还有理了,要是给我知道了,我绝不能饶你。”

    其实这里原本没梁进说话的份,但是那些一直躲在后面不吭声的人没了存在感,只有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在这些人中显得有些另类,所以宋东生下意识地就将他当成了恨的对象。

    梁进无所谓,撇撇嘴,故作天真地说:“要我说,跟了人家一回,钱没有,孩子也没了,要什么没什么,图什么?”

    他这种看似感叹却又像点透什么的口气,梁家人和宋东生都没放在眼里,可那个女人却猛地抬头看了梁进一眼,猩红的眼睛里一片复杂。梁进在心里啧了声,他这话说的多直白啊,耍惯了心眼的人听不出来,还是他们这种寻常人好,一说就透,只要这个女人听明白就好。

    梁奶奶叮嘱了半天才离开,梁进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耸耸肩跟着离开了。心里其实还有点惋惜,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连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这么轻而易举就被吓到了,还挺没趣。

    不过大姑的这个家虽然会有表面的平静,但是底下暗藏的是满满的风起云涌,不久之后还会有一把烈火烧过来,到时候会更好看点。

    作者有话要说:  (*  ̄3)(e ̄ *)求收藏

    第17章 17

    梁进多活了几年,知道往后的生活中一朝一夕间已有人们察觉不到的变化,与程浩一门心思绕着饭菜琢磨不同,他要努力往更远的方向看。

    县城内做啤酒饮料的企业派出推销员,借着人流量大的场所推广,但是想法不错真正推行起来阻力不小,有些小老板心里总觉得别扭,凭什么帮不相识的人卖东西?要是影响到自己的生意怎么办?连跑几家都是拒不接受。到了程浩这里,推销员虽然客气带笑还是有些不抱希望。

    程浩是真的忙不过来,偶尔梁进来帮忙还好些,平时只有他和婶子,送个面都想用跑的,哪能在抽出时间弄这个,刚想拒绝,就听梁进把人叫到一边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那人就高兴地走了。

    店面虽小,却是分成两部分的,用帘子隔起来不许闲人进入,不过在正对面有一块地方是空着的,梁进忙完手里的事情也没和程浩说什么,直接出门了。

    梁妈叫了他两声也没叫住人,和程浩说:“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正忙的时候乱跑。”

    程浩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越发觉得梁进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年纪小主意大,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都不像一个孩子能想到的。

    下午三点,店里没客人了,程浩趴在桌子上睡觉,梁妈还在厨房里烧水,突然听到梁进指挥人搬动什么的声音,全都往外面看去。只见两个强壮的男人搬着和空出的地方差不多大的柜子进来,梁进跟在后面:“就放那里吧。”

    这个年代钱很值钱,但梁进再不必做什么都要精打细算了,一个柜子一个吧台真算不了什么。以后随着时代的发展,他们也不会屈居在这个地方。

    把人送走,他在程浩身边坐下来,端起手边的杯子咕咚咕咚喝完:“卖了有钱赚,不卖他把东西搬走,咱们也不担什么风险,这买卖划算。”

    程浩眼睁睁地看他的嘴就印在自己喝过水的地方,不知在黑夜中才会胡思乱想的心,冷不丁地就这么撞了下,不敢再多看,手握成拳放在鼻子下遮着自己的尴尬。殊不知梁进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的笑也越发得深,当消遣的和他们说起那天的事。

    梁进更是把自己的打算大大咧咧地说出来,程浩不大相信那女人会找他,梁妈却觉得儿子掺和这事不好,而且就算宋东生不好,到底是一家人,要是知道儿子一心盼着要把他给弄下来,到时候又没太平日子过。这么想了,也就直接开口说了。

    “你别胡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要闹成仇人啊?”

    梁进嘴角上扬:“本来就和仇人一样,管那么多做什么?老话都说穷人有不得,有了了不得,我奶奶那目中无人的德行就是这么给惯出来的。再说那女人又不是没脑子,我多大,她多大,她能听我的?”

    梁进知道,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到最后肯定留不住,宋东生他没胆。有舍有得,前提是要能狠得下心。

    店里多了饮料和啤酒,原先没人喝,毕竟没一个人身上不是担着整个家的,早上在外面买着吃都觉得奢侈,更别说解嘴馋了。但是人都是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惦记什么,没多久之后这些酒水走得还不错。也有些要招待朋友的人,会来程浩这里定一桌饭,店里齐活也省得麻烦,所以生意越来越好了。

    梁进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在琢磨,他肯定那女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但是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瞧着也不像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啊。心里一有事,手里的动作都跟着慢了,程浩急着用碗筷,已经催了他好几次了。

    梁进蹲在那里洗碗,听到外面有人喊结账,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出来收了钱刚想回去,就见那个女人脸色惨白的站在那里看着梁进笑。说实话,梁进看她这副跟鬼一样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说:“来了啊。”

    那女人点了点头,张开嘴说:“早就要来找你,这阵子身体不舒服就没来,方便吗?出去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