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可不是遭遇了台风飞机晚点,错过预定后会缩在角落里自怨自艾的类型,不赶紧去抢下一份限量甜点的话,那不是连下一份都吃不到。”

    “你想起了多少?”看青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相处多年,知道他不想谈了的家入也不在之前的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问起别的事来。

    “名字和脸!”六眼的咒术师很是自豪地说道。

    “……”硝子默默伸手抹了把面孔,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有什么喜好吗?”

    “?干嘛突然问这个?”

    “要是真能成功找回来,姑且送点喜欢的东西安慰一下,这也太惨了。”只知道名字和可能变了的长相有个鬼用,想想日本至今没能成功抓到的通缉犯数量吧。

    “什么嘛,硝子也太小看五条家了,找人这种事情他们姑且还是很在行的,起码比找咒灵的时候擅长很多呢。”

    “你到底是在夸他们还是在骂他们……”

    “啊哈哈哈,能派上用场就行啦,不要计较这么多。”

    家入硝子拿过桌上的素描本,她所看到的那一页其实在十分中间的地方,前面已经用掉了不少纸张,因为五条很随意地放着,所以硝子便也坦然地翻看起来。

    第一页还是她所熟悉的马克笔简笔画,一个举着捕虫杆的七八岁孩子,因为是儿童画风格,因此压根看不出详细的长相,只能意识到对方正走在大概是河提边的地方,身旁飞满了蜻蜓。

    第二页就直接换成了炭笔。

    被涂黑的底色上画着大概是天台的场景,一个轮廓和面目都很模糊的少年转过头来,笔触十分粗糙拙劣,明显是初学者会画出来的东西,但比例之类倒意外的标准。

    后面的画面随着绘画者的技术渐渐纯熟而变得清晰起来,教室里坐着着的男生与女生,硝子能够辨认出其中一个正是自己,齐齐地望向门口的场景。

    穿着高专的校服,面容依然模糊,只有身体,但能感觉到那种属于少年人的稚嫩氛围。

    在教室里谈论着什么的三人,坐着咒灵飞翔在天上的少年和直接凭空漂浮在半空的少年,以及下面对着他们比中指的自己,冲着天空中的二人把咒骸当炮弹丢的夜蛾。

    校园中的樱花树林。

    捉弄学弟们的五条,在旁边围观的陌生少年和自己。

    在吸烟角里一起吞云吐雾的黑发少年和自己,以及一个被呛到的,开始向两人抗议的五条。

    手拉着手行走在街道上的幼稚园里的孩子们,走向父亲的脚底的影子吸引了无数咒灵的年幼少女,星浆体天内理子戴着米老鼠发圈欢笑的面孔。

    然后,便是最后一张她刚刚看过的喜久福跟鱿鱼干。

    总共半本薄薄的素描本,寥寥数十张的练习,五条就已经从毫无基础的新人进阶到了画得还算不错的美院新生水平,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同期离谱的学习能力和实践能力,但家入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总共练了多久?”

    “嗯?你说素描吗?半个月吧?在路上的时候,或者暂时没有任务的空闲期间随便画上几笔,画画想学的话,意外地方便呢,只要有笔和纸就行了。”

    “千万别把你这话跟直毘人说。”

    “哈?跟那家伙有什么关系?”虽然五条和禅院家的关系相当微妙,不过当代家主直毘人姑且算是烂得不那么彻底的禅院人,因此多少还能说上两句话。

    “他的爱好可是动画哦?”咒术师里的奇葩自然不少,因为术式的缘故,直毘人发展出了对动画的热爱,甚至到了自己去绘制赛璐璐片的程度,以咒术师们对身体的控制力,他当然不可能成为可悲的画伯,但要说画得多好,那还真不至于。

    “所以?”五条一脸无法理解的困惑。

    果然,让学神去理解学渣和一般人的痛苦是不可能的。硝子点起烟,用新鲜的烟圈砸了某个摆出无辜表情的同期满脸。

    “总之,你要是告诉他练到这个程度的素描只花了半个月的话,他可能会比知道甚尔的儿子要来京都高念高专还要生气。”

    “真的假的?只是一点素描耶。”

    “什么时候你才能对自己的离谱稍微有点自觉呢?”

    “那是什么啦,硝子真是的,时常在意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五条无甚所谓地笑起来,“总之,不要在直毘人面前画画就行了?非常简单的要求嘛,要学这个的理由本来也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说道做到哦?”毕竟相处了多年,对损友兼同期那个答应得好好的依然能理直气壮地忘记的性格,她多少有一点了解。“我们在御三家的伙伴可不多,别又专门跑去跟人吵架。”

    “但那家伙站在我们这边,不是因为甚尔和惠的缘故吗?虽然我也稍稍算得上,可主要还是他们两个吧?”

    “笨蛋,要是没你在的话,你以为禅院能这么轻易接受惠不回去的结果吗?”

    如果只有甚尔,搞不好禅院家还会在暗中想点办法,毕竟天与咒缚的弱点是式神和诅咒,没有咒具的话,即便是身为咒术师杀手的甚尔也很难攻击到诅咒之类的东西。但他旁边要还站着一个堪称无敌的六眼,禅院家也只能乖乖把脑袋里的糟糕想法全数老实收回去并认栽。

    “哈哈,硝子,可别小看甚尔。”五条耸耸肩,“禅院要是敢不经他同意擅自把惠带走……嗯,大概第二天就没有禅院家了吧。”

    家入嘴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好吧,早该知道能跟你混在一起的家伙,外表再正常,里面也肯定疯得不轻。”

    她无奈地咕哝了一句。

    “就是那么回事啦。”五条轻松地说道,“好,再呆下去伊地知大概要开始着急了,我先去工作,这个替我保管一下。”

    “都说不要把我的办公室当成休息室了!”

    “拜托啦!硝子~~回来给你带手信啦~”

    面对友人的责备,六眼的咒术师只是笑着糊弄了过去,然后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任务地点,作为咒术界仅有的两位特级之一,五条悟的忙碌程度始终远超任何人,而作为仅有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家入硝子自然也没有清闲到哪里去。

    眼睛下方始终带着睡眠不足的淡淡淤青的校医女士无奈地摇摇头,正打算将素描本收起来,却发现后方本该是空白的最后一页里,描绘着简陋的草图。

    能够看出反复修改的痕迹,和其他几乎全是一气呵成的页面截然不同。

    虽然是只有寥寥数笔的草稿,但依然能够清晰地辨认出画中人就是之前那些画面里的黑发少年,也就是五条所说的,被高专的众人遗忘的‘第三个’。

    有着细长眉眼的少年看上去应该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冲着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明明是在笑的。

    却仿佛马上就要流下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