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出发吧,保持通讯畅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先对内通报再行动。”太刀川拍拍手,车里的人员便迅速行动起来,彩音脱掉身上显眼的战术马甲,换了件寻常的宽大外套,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在外闲逛的不良少女,泷川把地上两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拖起来,用湿毛巾擦干净头上的灰尘,顺便从专用的衣箱里取出一些乔装打扮用的衣服,总不能让他们俩穿着制服和迷彩裤去逛夜店,那真是一秒就要露陷,照顾好两个没用的家伙之后,青年还有空闲给旁边呆坐的睦月换掉身上的制服。

    看着大伙都很有数的样子,太刀川利索地带着手机和电脑离开了车厢,打车前往天文部,星象记录全是不联网的书面档案,不亲自前去而是等工作人员替他翻阅的话,可能会拖延上整整一周,所以还不如自己去找,反正目前还只是情报探查,没有进入接触战,用电脑和手机遥控指挥也足够应付。

    忙着在外套和裤子里塞上各种不起眼的小武器的彩音看了一眼旁边熟练地给睦月换衣服的泷川,忍不住开了口,“泷川你很擅长照顾人呢,就男生来说真厉害啊。”

    “我吗?”青年有些茫然地说道,“也不算擅长吧?就是帮睦月换换衣服,带他去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而已,很普通。”毕竟doll被灌输的人格程序里不会有这些生活上细节,少年虽然能按时喝水吃饭,但只会摄取最基础的食物,也就是车里军用压缩饼干和饮用水,填肚子绝对没问题,味道和营养就别指望了,doll们大多身体纤细瘦弱就是这个缘故。

    队员们并不是不关心睦月,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忙,平时没事的话一般也想不起来要帮忙照顾doll,甚至连唯一的女性彩音也没能免俗,抛开性别和契约者的部分,她的行动风格更接近野崎,更像个军人而不是女人。

    “啧啧啧,小鬼,前辈的称赞就好好接受啦,彩音她可是很少会夸奖男人的……呜噗!”换好衣服,动作自然地想要把手搭上少女肩膀的狙击手被毫不留情地一记肘击敲在肚子上。

    “不许在车里吐出来哦,亚当。”对压根不长记性的笨蛋,野崎瞬间就抛弃了那点塑料同事情。

    “顺便说一句,我对男性的所有糟糕印象全部都来自你,亚当。”冷酷地留下这句话,同样换好衣服的彩音散下扎起的头发,坐到睦月旁边,温柔地摸摸少年的头,“我带了糖,待会儿在外面吹冷风的时候一起吃吧。”

    和她坐在一起就像一对可爱姐弟的睦月,乖巧地把脑袋靠上少女的肩头,极为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黑色的厢式车很快发动起来,灵巧地汇入大路上的车流,如同一尾黑鱼游入河川,向着都市中最繁华的红灯区游去。

    夜店门口自然不可能停车,所以野崎把厢式随意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后,就将钥匙丢给泷川,“联络也顺便拜托你了,有问题我会发短信。”

    “知道了。”

    需要外出的行动组四人都跳下车,分成两组各自混入停车场外的人群里,看着伙伴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青年熟练地打开了驾驶座旁边的地图和gs定位装置。联络员的工作其实比想象中要枯燥很多,除开听着耳机里不时传来的无情况通报之外,泷川几乎无事可做。狙击手和司机在夜店里打探消息花费的时间比想象的要多,毕竟他们也不能喝上两杯就跑,总得等睦月的观测灵通过电路把整个夜店都逛一遍才行,整整一个晚上过去,也才走访了五间夜店。

    回来的时候亚当已经有点喝高了,野崎同样一身酒气,惹得彩音抱住doll少年躲进厢式车角落,一点不肯靠近已经化为大型不可燃垃圾的两名队友,幸好泷川早有准备,把用便携自热杯加热的解酒饮料和浸了冷水的毛巾递给他们,他甚至还从旁边的便利店给每个人买了份热乎乎的宵夜。

    “唔唔,果然彩音说得对,阿悟你就是很会照顾人嘛,可惜是个男孩子,你要是女生的话我肯定就娶你当老婆了哈哈哈呜哇!”一边啃饭团,一边喝解酒茶的野崎哈哈笑着拍打青年的肩膀,然后被身后的少女用捏扁的易拉罐一击爆头,“彩音,你再这样绝对嫁不出去……”

    后方的女暴龙在听到禁句之后直接把他拖下了车。

    青年揉了揉被拍打得生疼的肩膀,无奈地叹气,有时候真怀疑不知道吸取教训的到底是亚当还是野崎,明明最迟钝的狙击手都知道不能在少女面前说那些可能会引来灾祸的话的。

    “野崎是不能指望了,亚当,那些夜店里有见到可疑分子吗?”

    狙击手把解酒茶当酒水闷了一大口,呼出气来之后摆摆手,“小睦月的观测灵就差在店里跳舞了,也没人往它的方向看,对了,小睦月,下次别再让观测灵去掀人家的假发啊,那个男人的头套掉下来的时候,整个店里的人都要被笑死了,很干扰侦查的。”

    特别乖巧地坐在后座中央的doll少年听话地点了点头。

    但他要是真听话就不会干出那种恶作剧,doll照理说应该是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的存在,只能依靠身边人的命令和要求行动,但偶尔也会有相处久了,稍稍恢复一点意识的情况,睦月就是如此。

    在电脑里听着队员们汇报的太刀川小声地叹气,泷川几乎都能看到队长头痛扶额的无奈面孔,【你们给我收敛一点!小心下回的情报费用不给报销。】他凶巴巴地威胁到,太刀川会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因为队员们进行探查的时候花费都能算进情报费的缘故,大家时常正大光明地用公款去吃吃喝喝,也算是队里的一项隐形福利,真要取消的话还挺伤钱包的,所以被队长骂完之后,在车外装死的野崎都老老实实爬了回来。

    “明天再去其他几家店看看,但我觉得可能不会有太大的线索……那些陪酒女和看场子的打手未必知道什么,队长你那边呢?”

    【未登记星辰闪烁的情况很多,而且亮度也都不是很明显,一个月内多次闪烁的星星大概有五颗左右,没法确认一定是契约者干的。】

    “这可有点麻烦啊。”野崎摸了摸下巴,“喂,泷川,如果换成你去的话……”

    “除非店里死过人,否则我派不上用场哦?”青年无所谓地耸耸肩,倒不是他不肯出力,但咒灵们在搜查情报上就是派不上用处,他也很无奈。

    “啧,出过这种大事的店子怎么可能还开得下去……”野崎头痛地叹气,“再看看别的吧。”

    “为什么不想想别的呢?”泷川突然说道。

    【“什么?”】

    “我们先假定,犯下案件的真是契约者,毕竟流出物导致的死亡是毫无逻辑的,很可能他们只是摸了一下那个流出物就会在某刻猝死。只有人才会有目的的进行杀戮,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杀人?这很容易让他暴露吧,明明先前一直没做过,难道是代价吗?”契约者不存在冲动杀人,他们的行动总有其目的所在,既然在寻找凶手的下落上暂时陷入困境,不如换个方式,找出凶手杀人的理由。

    “如果是代价的话……就不应该是猝死。”队里唯一的契约者彩音这样说道,“我的代价是强化结束之后会想要弄坏什么东西,不管是手上的武器还是正在对持的对手,或者挡路的门板,到时候就算身上没有强化我也还是会去破坏,哪怕因此受伤,但那种死亡显然是能力造成的,为了付出代价再用一次能力杀人?这等于根本没付,只会让契约者变成延期偿还者。”

    “既然那家伙还没有变成遍地杀人的疯子,就说明他或者她肯定还没失控,这种死亡是有意的。”

    或者说,这种死亡是契约者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做的。但又有什么事情,是必须不断让完全无关的路人死掉才能达成呢?

    太刀川和队员们一起陷入了沉默和思索,过了一会儿,队长的声音在音箱里响起来。

    【我想起来了,那些死者确实都是猝死,但猝死只是一种统称,其实还是有一些详细症状会写在验尸报告里的……死者们几乎都是身体健康的人,但死亡之后脏器却都呈现不同程度的衰竭,当时光注意猝死了……所以契约者的能力很可能是引起身体的脏器衰竭?】

    曾经历过一次契约者袭击的泷川突然想到了什么。

    “队长,死者的脏器衰竭是在死亡前出现的还是死亡后出现的??”

    【哈?我已经说了,全都是脏器衰竭引起的猝死吧。】

    “那就对上了——能力不是引起衰竭,而是置换!那个契约者把其他人脏器上的病变换到健康人身上……所以才需要身体健康的目标!因为,这不单纯的袭击,而是器官交易啊!!”黑市里的健康器官是什么价格,进入特别行动队的泷川多少有点概念,这种伴随着大量死亡的地下交易从来都无法禁止,除了它的暴利之外,无论如何都会有买家也是主要原因。

    如果是契约者来做这种事情的话,那显然比□□更恐怖,因为只要和能力合适,契约者连寻找特定受害人的手段都可以省略,有什么是比直接把‘健康’这个状态挪上去更方便的?花钱的买家连手术都不用做,药都不必吃,可能一闭眼就治好了几乎致命的病症。

    音箱里立刻爆出了一句粗口,显然,太刀川也意识到了。

    这绝对是契约者犯案,并且不是普通的案件,很可能是和一个贩卖器官的地下组织相关联的大案子,死者也绝对不止被警署发现的十来人。

    【我去联络一之濑,顺便查一下黑市的行情,剩下的店子你们也不用去了,全员待机,视情况而定我们可能要和其他队伍汇合,这可不是一个小队能解决的任务。】

    太刀川的动作很快,只过了一个小时,就看到厢式车里的电脑屏幕上飞快地冒出最近东京地下黑市里关于器官交易的情报。

    买家和卖家的消息自然不可能有,但达成了交易的记录是能够依靠许多线索分析出来的,外加上太刀川也有自己的私人情报源和线人,要得出具体数据并不难。

    和去年相比交易量足足增加了十倍。

    【可以确定了,我从情报商那边买到了消息,东京新开了一家很隐秘的内脏超市,允许在家点单送货上门的那种,这些该死的家伙,把别人的肚子当货架吗。】

    “送货员应该就是契约者,只有一个,还是很多个?”

    【不清楚,但直接查那些突然有了不明大面额金钱交易的□□就行了,刀子有几把不知道,用刀的人却是有数的,器官交易不可能绕开地头蛇,外来人找买家肯定需要中间人牵线担保,那些买家不仅怕死,更怕惹上麻烦。】

    “那可太方便了,我们就在□□管理的红灯区旁边不是吗?‘货物’就是在他们的夜店里被选中的吧,肯定会留下什么东西。”野崎和亚当的酒似乎完全醒了,用十分有神的眼睛望着电脑屏幕里太刀川的视屏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