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体,找到了吗?”咒术师语气温和地询问。

    若叶垂下眼帘,微微点了个头。

    五条直接在墙上拆出一道门,“好啦,乘对面还没察觉到开了洞,赶紧出来,回家洗个澡,然后把这里的事情忘掉。”

    少女猛地抬头,表情十分错愕,“不,不行……那些家伙还……”

    “警察已经来了哦?虽然目前跟你一样被困在房间里,不过更多的警察很快就会赶到吧?所以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了。”

    “但,但是……”

    “嘛,真拿你没辙,先跟我走吧。”

    “咦?”

    “总不能让未成年的小孩子一个人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好啦,快点跟上哦?洞穴开得太大,马上就要复原了。”

    “好,好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若叶向着洞口跑出去,被强行打开的孔洞在她身后渐渐合拢,就在她看着身后消失的一排血色脚印发愣的时候,前方的高大男子拉住了她的手。

    “要跟好啊,一不小心离太远就又会被分开了,我是无所谓啦,但一层层找人也挺麻烦的。”

    “是,是的。对不起。”

    “好,下一层下一层……”男人扯开脸上的绷带,露出苍色的眼瞳,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虚空,“嗯,差不多就是这里——”他伸出手去,往半空中抓了一把,就像扯下一张海报那样,轻而易举地扯开了一层无形无色的障碍物,让面前出现了全新的空间。

    若叶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做到的,起码她没有看到男人使用能力,而且,这个奇怪的男人不应该是个预知能力者吗?

    五条并没有在意身旁小姑娘的呆愣,兀自冲着新露出来的空间里喊话,“杰?在这边吗?”

    “总算来了啊。”空无一物的内侧,突然出现了说话的声音,若叶目瞪口呆的看着从半空中一点点浮现的黑发青年,以及对方看向自己的诧异表情。

    “……小广若叶?”

    少女当场倒退了一步,就差立刻逃走。

    “正好。”他迟疑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一本随身笔记,“你妈妈的留言我需要告诉你,嗯,是存款薄的密码,东西你知道放在哪里吧?还有那些衣服和包什么的也卖掉,起码够你念到高中了,她是这么说的。”

    随手写了什么东西的青年将字条塞进少女的手里,“…悟,这边剩下的部分我能自己搞定,你先送她回家吧,小孩子留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小广清美的亡魂就在自己身边,夏油杰完全能感受到她对女儿的深刻的担忧与关切。

    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纸片,若叶有一种自己正身在梦中的错觉,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已经死去了的妈妈的遗言还能传到自己手上什么的,怎么可能呢?但少女知道对方没有说谎,无论是被藏起来的存款本,还是留在家里的名牌包跟衣服,都是母亲的东西。

    明明杀了人,身上和脚下都沾满了血,面前的两个人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一样,说着小孩子不能留在危险的地方,要送她回家。

    这一定是梦吧?若叶想。

    因为只有梦里,才会有那么温柔的好事呀?

    “没,没关系的……我,我可以帮忙……我是契约者……”她小声地说着,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应该不要紧的吧?或者说,作为替她指明了母亲遗体下落和传递遗言的代价,就算他们要利用自己的能力,若叶也能够接受。

    咒术师和青年互看了一眼。

    “是契约者就更不行了。”夏油杰点点头,“上报第三机关之后肯定直接进管制所,你妈妈得骂死我……”

    少女茫然地看向青年,他在说什么,母亲明明已经死了。

    “行了行了,我先带小姑娘回家,然后再来接你。”好不容易赶着跑过来,结果却沦为送货人员的咒术师摆出不高兴的表情,“差遣我的价格可是很贵的。”

    “是是,一个月份的小蛋糕对吧?过来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哎呀呀,杰以为我是谁?五条老师我可是万能的。”得到了报酬的五条好说话极了,一把将小姑娘夹在腋下就飘了起来,“我先走啦,马上回来哦!要是很棘手的话不要擅自应对,好歹等一下。”

    青年无奈地点头,然后冲飘在天花板上的两人挥手作别。

    等五条和若叶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松动了一下脖颈,让咒灵把吞下去的那些契约者们重新丢回原本的空间,然后再度走进小鹫敞开的怀抱里。原本只打算用咒灵吓人的夏油杰意外发现,一旦用咒灵把人藏起来的话,躲在暗处的空间操作者就没法找到他们,证据就是他带着这群裹着人的咒灵在封闭的空间里不停游走,却一次也没有像在小队里那样被分开。

    敌人找不到自己,又成功从封闭的空间里出来,这个基地里便再也没有能够阻拦青年的存在了。夏油杰有心再上演一场现实恐怖片,可惜车站下方的房间里都空荡荡的,没看到一个人。里面真正的构造和复制空间一模一样,所以仔细搜寻并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

    意识到这个隐藏在东京地下的非法场所可能已经人去楼空,青年不免感到气闷,直到前去探路的咒灵告诉他最深处的两个房间似乎还有人类存在。

    跨入第一个房间的时候,他还以为又是两个被留下来的受害者。

    在床边编织围巾的温柔母亲,和床铺中静静安睡的少女,昏黄的灯光下,这一幕光景既柔和又美好,但青年却从小广清美的残存记忆里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画面。

    拼命逃跑,伤痕累累的女人看到了一位正缓缓走过通道的女人,对方穿着得体的衣衫,神色平静从容,低头打着毛衣,就像任何一个安然无害的路人。

    她想要求救,她想要示警,然而一切都在小广清美触碰到无形墙壁的瞬间结束,不管她多么用力拍打,不管她发出怎样的惨叫与哀嚎,不管那片无形墙壁上溅到多少鲜血与眼泪,对面的女人也无知无觉。

    在濒临死亡的瞬间,小广清美想着,对方察觉不到也好,那样起码受害者只有她自己。

    然而,女人却转过头来了。

    那双眼睛笔直的,笔直地望着她,麻木而冷漠,“真是的,吵死了,再有客串演出的要求,可别再找我了,随便找个不知道的笨蛋不行吗?”

    先前还对自己施以暴行的男人们,对着女人低头哈腰地道歉,连连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

    “弄脏我的鞋底了。”她这么咕哝着,从小广清美的尸骸边走过,“…小美可不喜欢血腥味啊。”无论是女人眼瞳里放出的红光,还是她身上淡淡的拉塞尔诺普特放射光,都说明了她的身份。

    这个基地里仅存的,最后的契约者,也是唯一一个空间能力者。

    被开门的动静惊动的女人茫然地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状态,露出无措地表情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门不会自己打开。

    她立刻挡在少女沉睡的床铺前面,戒备地亮起眼底的红芒。

    然而,青年却无声无息地在女人身后现身了。

    “你明明也是个想要保护女儿的母亲,为什么能够看着他们对小广清美做出那种事情呢?”夏油杰垂着眼帘,凝视床铺上始终没能睁开眼睛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