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桉开始往左手食指上绕着“引线”,他将红线的另一端绕在生人上,将他们拉起来,“走吧。”

    放羊一般地将人送到山下后,百里桉把红线松开,张开右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而后慢慢收拢,将他们在茅草屋的记忆全部清除。

    做完这一切后,百里桉回到山上,进门时险些与陆邃撞上。

    陆邃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快速道:“探查到其他亡魂的行踪了,我先离开,你在这儿等着。”

    “我也去。”

    “不用,你守着这里,小心生人再误入,顺便给小十传个音,让他晚些时候把往生簿送到我府上。”陆邃说完,笑着揉了揉百里桉的脑袋,直接招了道黑雾消失在院子里。

    给江未言传音……

    百里桉转着尾指上的指环,沉思了一番,最后还是拿了张黄纸,用手指在上面写着,写完后直接引火烧掉。

    过了几秒,指环突然亮起一道红光,百里桉轻点了下,一道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十一?”

    百里桉愣了一下:“……干嘛?”

    “你写的什么玩意儿,丑死了,看不懂。”

    “……”

    约莫是瞎了!

    “你字才丑!”百里桉忍着怒火,标准的行楷竟然被嫌丑?

    他听到江未言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贴在他耳边笑的,惹人耳朵痒。

    “说说,到底什么事儿?”

    “六哥让你把往生簿送去他府上。”百里桉冷冰冰地把陆邃的话重复了一遍,“没了,不要烦我。”

    说完他直接把指环摘下,江未言的声音随即消失。

    远在酆都的江未言:“???”

    没大没小。

    闲来无事,百里桉在房檐下的秋千上坐了一会儿,又瞥见了那个一直在煮着东西的灶台,似乎有股苦味飘出来了。

    他双脚踩在地上,慢慢停下秋千,起身走过去,用灶台边上放着的白麻布垫手,把大砂锅的锅盖掀开。

    浓郁的苦味和热气瞬间萦绕着他。

    百里桉只感觉自己要被熏死了。

    他眨巴着眼睛,捂着鼻子缓了好一会儿。等蒸汽没那么烫后,才伸长脖子往大砂锅里看。

    草药已经熬煮很久了,乌黑一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百里桉闻着这药味熟悉,便寻了双筷子拨弄着那一大团药材。

    他对药材虽没到精通的程度,但大致的还是能分辨出来。

    “生地黄、桔梗、赤芍、玄参、甘草、鲜竹叶……”百里桉凑近仔细闻了闻,“生石膏、黄连……”

    有几味药材分辨不出,但他在医术上看过,这样的药方大多是用来治疗疫病的。

    百里桉低声喃喃:“疫病……”

    他回头看了看那一大片的草药,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一位医者的住处。

    陆邃没来得及和他说这个阵的情况,但上百只亡魂全部集聚在一个医者的屋子里,要么医者是救命的人,要么是要了他们命的人。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医者能救千千万万人,已故亡魂便将此处视为安身之处也很合理。

    若是第二种情况……

    那这些亡魂便是来讨命的了。

    百里桉放下手上的东西,进屋转了一圈。

    屋子里物什不多,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百里桉随便挑了几本,都是各式医书,疗伤、解毒、调理方面的都有。

    “倒是个刻苦的,书都翻旧了。”

    书案上放着本《万草集》,下方还压了一张纸,百里桉将纸抽出来,是一份写到一半的药方,药材及用量倒是写完了,但煎煮时间和服用次数却没写完。

    除了百里桉已经分辨出来的药草,剩下几味药都写在纸上了,确实是诊治疫病的药方。不过这个人多添了两味药进去,单拎出来也是清热解毒的良药。

    药方乍一看没有问题,但百里桉依旧不能完全相信药方无误。

    他把药方折起收好,取了一条红绳编了个平安结挂在门下,告知陆邃他暂时离开了,这是他出门时的小习惯。

    他在平安结上施了道法,将亡魂阵整个封住,防止生人闯入。这道法平素里他极少用,耗精力。

    百里桉看着漂亮的平安结,满意地下山了。

    茶溪镇三面环山,东面和北面是一大片茶园,西面便是被烧毁的荒山,所幸那场大火并未蔓延至茶山。

    百里桉在山下寻了间馄饨铺子,叮嘱小厮千万不要放葱花和芫荽后,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许是天冷,店里只零星坐了几个人,蒙头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窗外栽了一棵红梅,被雪覆了大半,飘着幽香。

    百里桉盯着红梅看了片刻,又掏出了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