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什么?”

    “他不是我的。”

    从百里桉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说实话是让人意外的,月老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不像是情感外露的人。

    他伸出右手停在半空中,下一秒一条姻缘线从树上掉落,稳稳停在了手上,“真想看?不一定是你喜欢的答案。”

    “没关系。”百里桉接过姻缘线,看着上面的两个名字,面色没有任何改变。

    月老又从树上解下一条姻缘线,“要看看自己的吗?”

    “不必了。”百里桉把江未言的姻缘线放回月老手上,朝他点头示意,“我先走了,告辞。”

    “小殿下,真不看吗?!”

    百里桉在月老的喊声中离开了后院。

    月老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一挥手把两条姻缘线挂回树上,头也不回地走向书房。

    百里桉没有看的那条姻缘线被风吹得纷飞,上面却一个字都没有。

    天府宫。

    司命正以“大”字型挡着藏书阁的门,“不行,我这儿也是有规矩,历劫之人不得查看尘缘簿。”

    江未言倚着柱子,道:“让开。”

    “今日就算是天帝来了也不能看,历劫不过是你漫长人生里的一件小事,在凡间认识的人都轮回转世甚至归于天地了,何必如此执着呢?”

    “但那是我曾经的记忆,他构成了完整的我。”

    “你的命格都是我写的,你经历过的事也是我安排的,这算是真实的你吗?”

    “算。你写的不过是我要经历的劫难,并不是全部。”

    “十殿下……”

    “你知道十一曾经和我说过什么吗?”江未言呼出一口气,缓缓道,“他这一千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成十一殿,他可厌烦早起开朝会,晚上要熬夜引路、批折子,在人间和酆都间来回奔波。他大可一直住在奈何桥头,每天和黄泉、奈何聊聊天,找点好玩的事情度过这一千年。”

    司命静静地听着。

    “不过是因为我们能接触到往生簿,能查阅历年进入酆都又轮回转世的人,能接近他想找的记忆罢了。你说现在的百里桉是百里桉吗?确实是,但不完全是。”

    司命喃喃道:“可他现在也过得很好,他……”

    “他每晚极难入睡,必须靠安神香才能睡着。他时常梦魇,夜里惊醒时都是一身冷汗,醒来后就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江未言又道:“如果他记起了生前的事,你觉得他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我、我不知道。可这是十一殿下的事,你还是不能进去。”

    “如果我没猜错,十一今日会去汴京找文璟仙君。”

    “他怎么找得到?”

    “因为文璟仙君声称知道十一生前的事,并且很想告诉他,你说十一能不能找到他?”

    “我马上去汴京,你回酆都吧。”

    江未言拉住司命,蹙眉道:“我在月老的三生石上看到了我和文璟的名字,我自认和他八辈子都打不着,但一千年前我下凡历劫时,文璟仙君已经在凡间历劫几年了。除了历劫一事,我实在想不通我们还能在何处有联系。”

    司命诧异道:“你和文璟仙君??那十一殿下呢?”

    江未言松开司命,怅然若失道:“我也想知道,那我和十一呢?”

    “你有想过十一殿下可能就是文璟仙君吗?”

    “之前想过。”江未言扯起一道酸涩的笑,“现在不敢想了。”

    怕到了最后……万念俱灰。

    司命正想说话,忽然看见站在远处门边的月老,江未言背对着,并没有看到。

    月老朝藏书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江未言进去。

    司命不明所以,月老又朝他点了点头,他才妥协把门打开,“走吧,我帮你找。”

    江未言跟在他身后进入藏书阁,沿着楼梯往上走了几层,“怎么突然松口了?”

    司命小声嘟囔道:“有人见不得苦命鸳鸯。”

    “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司命站在中间,四周是弧形的书架,将中心形成一个圆,他手里多了本簿子,很厚。

    “记忆入体可能会有点痛苦,忍一忍。”司命跪坐在蒲团上,点上浮生香,朝江未言比了个手势,“请坐吧,我把尘缘簿换成记忆还给你。”

    汴京茶楼。

    “来了?”见到百里桉后,文璟再一次将阵里的一切暂停,慢慢饮了一口茶。

    百里桉瞧着他,心里莫名郁闷。他压下心底的情绪,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故作随意道:“今天讲故事吗?”

    “你想听了?”文璟笑了下,杯子在桌上磕出轻响,“那我当然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