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摔不了。”

    “我知道。”江未言收紧手臂,心满意足地笑道,“可我就是想抱你。”

    “……已经抱到了,可以放手了吗?”百里桉挣脱着他的禁锢。

    江未言依言松开他,“事情办完了吗?现在下山?”

    “嗯,走吧。”

    百里桉走在前头,背影清瘦挺拔,衣袂飘飘,如谪仙一般。

    江未言没看到的是,百里桉正皱着眉头,咬着下唇想玄清道长的话,不时叹一口气。

    他的心思没放在脚下,一时不察踩空了一节台阶,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栽去。

    “当心!”江未言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人拽了回来。

    百里桉惊魂未定,喘着气后怕。

    他道了声谢,排开江未言的手,刚迈出一步就感觉有股力量把自己往回扯。

    百里桉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直接倒进了江未言怀里。

    江未言早已张开手臂,稳稳地把他接住。

    百里桉垂眸一看:“你的脚什么时候能挪开。”

    “啊,对不起,不小心踩到我们殿下的外衣了。”江未言慢慢悠悠地把脚抬起。

    “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松手,逼我动手?”

    “马上松。”江未言嘴上这么说着,搂着他的劲儿却半点没松,甚至抱得更紧了些,“这不是怕殿下再摔了,先扶着。”

    “……”

    “要我牵着你走吗?”江未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微的笑意。

    百里桉拿开他的手,头也没回,慌乱地快步下山,全然没有了方才强装的镇定,“不用了。”

    江未言跟在他身后,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

    百里桉这辈子能有如此慌张的时候不超过五次,他漫无目的地在扬州城里兜圈子,没心思想自己要去哪里。

    “桉,走错了。”江未言抓住他的手腕,往另一处带,“要看烟火的话去四泰楼的顶楼,视野最好。”

    “四泰楼的顶楼不是……”

    江未言随意道:“花点钱还是能进的。”

    百里桉:“……”行。

    两人回到了入住的四泰楼,四泰楼不愧是扬州城最高的酒楼,站在顶楼能让人生出一种“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百里桉双臂搭在护栏上,面色沉静,盯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江未言侧头垂眸看他,“从云沛峰回来之后你就不太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百里桉扭头默然地看了他片刻才把视线移开,轻声道:“没事,只是有件想了很久都没想透的事情,终于想明白了。”

    他抱歉道:“我有点困,先回房了,你看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顶楼。

    房内一片昏暗,百里桉压下心里的恐惧,借着窗外的点点亮光把烛台一一点上,烛火驱散了黑暗,房间慢慢明亮了起来。

    他拉开窗户,在这里也能看到烟火,只是会被一些房屋遮挡,不如在顶楼看得全。

    烟火很漂亮,但他看了一会儿就把窗户关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突然不敢面对江未言,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走水了!走水了!”楼下街道忽然传来呼喊声。

    百里桉放下茶杯,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烟火不知何时停了,西面的一处屋子燃起了熊熊烈火,周遭的人来来回回用水桶泼水灭火。

    火……好大的火……好多人在喊……

    百里桉看着火焰肆无忌惮地吞噬周遭的一切,他紧紧捂着心口,呼吸急促,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站稳都难。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额头冒出一层层冷汗。

    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太狼狈了……太难看了……”

    惊叫声不断地往耳朵里钻,他好像还听到了大火舔舐房屋所发出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记忆铺天盖地涌出,他好像感受到了烈火焚身的滚烫,“母后……你出来……你快出来啊!”

    “松开……松开我……她还在里面……”

    江未言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他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动静,却一直没人开门,“桉?睡了吗?”

    里头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江未言顾不上其他了,直接推开了门。

    只见百里桉靠在墙边,整个人蜷成一团,听不清他在喃喃什么,方才他失手碰掉的花瓶碎片就落在他脚边。

    “殿下?!”江未言反手关上门,疾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