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桉孤身站在桥上,看着那人消失在黄泉路口,心脏没来由地疼。

    果然是起太早了,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吧,见着谁都像他。

    “小桉?今日怎得起这么早?”奈何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百里桉一惊,下意识侧过头,“哥哥?”

    “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太好,还不习惯在酆都生活吗?”

    “不是。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百里桉哭笑不得,“不过是一时失神罢了。”

    “哥哥们,吃早饭了。”彼岸在远处喊道。

    “就来。”奈何应道,勾着百里桉的肩膀往院里走。

    走近才发现彼岸手上拿着个小玩意儿,摇起来“噗咚噗咚”地响。

    百里桉欣喜道:“拨浪鼓?”

    在酆都难得能看到人间的小玩意儿。

    彼岸:“对啊。方才十殿下给的。”

    百里桉:“十殿下?”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位十殿下,听奈何他们说,十殿下极少亲自带亡魂过来,都是由黑白无常代劳。

    彼岸:“十殿下在人间收魂才回来,说是在汴京遇到一红衣男子,把拨浪鼓给他之后就跑了,找了半天也没找着,索性就把它带回来了。”

    百里桉了然:“这样啊。”

    “十殿下说整个酆都怕是只有我爱玩这种小孩子才玩的东西,就把它给我了。”彼岸转着拨浪鼓,“还别说,是挺好玩的。”

    百里桉抿着唇犹豫了片刻,说:“我能玩玩吗?”

    彼岸把拨浪鼓递给他,“呐,给你,晚些儿我要去找黄泉,就不带着它了,今天都给你玩。”

    “多谢。”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拨浪鼓干嘛,莫名其妙地就找彼岸要过来。

    但拿到手后,又油然而生一种安定感。

    用过早饭后他就回了院里,径直往秋千走去。

    上回去找彼岸时瞧见了她院中的秋千,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第二天奈何和忘川就帮他搭好了。

    秋千做得足够大,他弯着膝盖,枕着胳膊躺在秋千椅上,另一只手转着拨浪鼓。

    越转越迷糊。

    汴京霜雪初霁,艳红的爆竹纸落在雪里,让冰雪不再冷淡。

    百里桉鲜少在宫外过冬至,此前他是太子,大大小小的宫宴必须要在。如今能出来了,却依旧无法玩得尽兴。

    冬日一到,天寒地冻引得腿疾复发,百里桉基本只能靠轮椅代步。

    江未言每每看到他坐轮椅,脸色总是很差,仿佛坐在轮椅上的人不是百里桉,而是自己。

    百里桉被他推着,时不时仰头看他,虽看不完全整张脸,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很沉闷。

    “诶。”百里桉扯了扯江未言的袖子,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他,“今天冬至诶,你一直丧着一张脸干嘛?”

    江未言停下脚步,静默半晌,轻声道:“方才在集市上,你盯着花灯摊子看了很久。”

    百里桉:“他家花灯好看。”

    江未言:“花灯明明在桌上,你看的却是天上。”

    百里桉眼眸微颤,垂下了脑袋。

    江未言握紧把手,“你分明是在看那些踩着梅花柱上去点灯的人。”

    他都知道。

    “所以呢?你在吃他们的醋吗?”

    “我没有。”

    “那你……”

    “我在心疼。”江未言俯下身,下巴抵着百里桉的头顶,低声说,“你也爱玩这个,以前梅花柱踩得比谁都快,底下的人看你总是羡慕的。”

    可如今,那个骄傲恣意的少年,被锁在这样小小的轮椅里,轮到他满眼艳羡地看着。

    看今朝,亦看过往。

    百里桉知道他想说什么。

    好像确实是这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伤痛,他总是轻描淡写地略过,不觉得有什么。

    但这些伤若是出现在江未言身上,他想他一定会又气又心疼,脸色估摸着不会比江未言的好到哪儿去。

    挺好的毛病。

    “主子——”风执突然跑来,又被江未言的眼神瞪了回去,“打扰了——”

    “回来。”百里桉及时开口喊住风执,轻推了一下江未言的脑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