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辉又把人勾了回来,“这时候倒是弱不禁风了。”

    “……”

    “不过你这张脸吧……”郁明辉掰过他的脸仔细打量,“生得确实娇弱。”

    “……你会不会说话?”江未言拍开他的手,回亭下坐着休憩。

    郁明辉说得其实也没什么错,江未言生得像他母亲,给人的感觉就是文雅谦和,温润如玉。

    芝兰玉树的公子哥,在皇城脚下的淅汀并不少见。

    百姓更注意江未言不过是因为他是定北侯的儿子。

    也因为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做事总不能随心所欲。

    为此江家的偏院便成了他常去的地方。

    今日也和往常一样,他被父亲喊去正厅见了几位叔伯。他和叔伯们实在没什么话讲,应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他推开偏院的门时,第一眼总是看向院里的梨花树。

    只是今日他突然恍惚了一下,他好像看到了一道人影消失在了暮色残阳下。

    “真的有神仙吗?”

    江未言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只看见了远处的几只鸿雁。

    文璟再一次到淅汀是三年后了,这次他来得晚,他爱的梨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

    夜色已深,淅汀格外安静。

    文璟站在江家府外,十里长街只有他一人。

    皇帝下令诛江氏九族,无人敢出现在街上。

    他不知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为何高门大户的江家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听到府里传来阵阵哭喊声、刀剑相碰的声音、划过肉身的声音……

    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了,他总会想出手帮一把。

    文璟仙君执掌人间命运,只需动动手指便可更改万人命运。

    但他的一次更改都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终有一天人间会失衡,或许到最后连他都控制不住。

    他不可能帮得了所有人。

    除了维护人间的平衡,他什么都不能做。

    直至丑时,府内不再有声响,御林军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走出,身后燃起了猩红火光。

    待烈火不再焚烧后,文璟踩着满地鲜血和灰烬走了进去。

    他看见一院子的亡魂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尸身。

    文璟瞥见有一块较为干净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条蜿蜒的血迹。

    他抬脚沿着血迹走去。

    偌大的府邸只有偏院没有烈火吞噬的痕迹,许是因为偏院独立出来,离前院有些距离,未被火苗波及到。

    文璟看到梨树下坐着一个少年,周身是血。

    他的大半张脸被火烧得辨不出容貌,眼皮无力地垂着,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文璟走到他面前蹲下,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

    江未言没想到会有人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碰到文璟的衣角。

    他使了点劲抓住,“哥哥,我要死了吗?”

    “哥哥,救救我……救救我……”

    文璟抬起手在他眉心一点,命数殆尽,注定活不下来了。

    文璟撤回手,对他摇摇头,“对不起。”

    江未言自己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撒开攥着文璟衣角的手,很抱歉弄脏了他的白衣。

    “哥哥……”

    “嗯?”

    “送给你。”江未言艰难地抬手。

    文璟垂眸一看,是一朵梨花,周身雪白无暇。

    在一只满是鲜血的手里,只有被捏住的花梗染上了鲜红。

    文璟接过,轻声说:“谢谢。”

    “你生得真好看。”江未言想笑一笑,可是嘴角一扯就痛。江未言不想看文璟皱眉,他说,“你能不能给我笑一个?”

    文璟一愣。

    江未言还在看着他,文璟只好勉力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