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桉身体不好,江未言担心连日奔波太过劳累。也不急在这一时,想着等开春了天气暖和点再带百里桉回云绥。

    他跟百里桉说起时,后者想都没想,直接把他塞进马车里。自己上车后又让风执把买来的几大盒吃食、物件在马车门前一字排开。

    百里桉指着正中间的玉延糕,“只要你敢踩着我的糕点下去驾车,我就跟你回汴京。”

    江未言:“……”

    他怎么敢。

    “老实坐着。”百里桉把人按在位子上。

    江未言多年未曾回云绥了,趁着中秋,绑也要把他绑回去。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的日子,不回去像话吗?”

    江未言牵过他的手,情真意切道:“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百里桉默然地看了他片刻,敷衍地点点头,“嗯嗯,这话你去对着你爹娘说。”

    “……”

    云绥十三州地处南方,林木葱郁,空气微湿,似乎才下过雨。

    临近深秋,道路两旁的树已经落了不少叶子,看着虽感萧条,但景色实在好看。

    百里桉放下帷裳,把最后一口梅花香饼塞进江未言嘴里。

    挡门的糕点盒子早被他左翻右翻地翻乱了,百里桉掀开车帘,弯着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他问:“前面是不是就到十三州境内的驿站了?”

    风翊驾着车,风执伸出手护着百里桉,“是,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能踩着黄昏到驿站休憩。”

    百里桉指着前面,“在前边找个地方停一会儿。”

    风翊依言停在了一棵香樟树下,“怎么了殿下?”

    “没事,我想下去走走。”百里桉回头,“走吗?”

    “嗯。”江未言起身,先百里桉一步跳下马车。

    百里桉习惯性伸出手等他扶一下自己。

    江未言捏着他的手,看了看四周,道:“别下地了,才下过雨,这路不好走。”

    南方多雨,山路泥泞湿滑,道路不平多水坑,下了地估计也只顾着看脚下,分不出心看山景了。

    百里桉面上难掩失落,松开手泄气道:“那算……”

    话还未说完,江未言就转过身背对着他,回头笑道:“我背你走。”

    百里桉一愣,随即弯唇笑了,向前趴到江未言背上,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有劳我家阿言了。”

    江未言将他背好,抬脚往林中走去,又偏头亲了一下百里桉的下巴,“客气了,我家桉桉。”

    “啧,腻歪。”百里桉用手蹭了蹭江未言的喉结,低头看路,“当心脚下,不能摔了我。”

    他感受到手指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听到江未言说:“你再乱蹭,就不是摔不摔的问题了。”

    “……行,我不动了。”百里桉挪开手,规规矩矩地在他背上趴好。

    往林间深处走去,入眼便是热烈耀眼的枫树林。

    “这边种的是枫树呢。”

    秋风清凉,吹落红叶,铺满林间小路。

    “进了十三州境内,再走半日就能到云绥了。”百里桉接住了一片落叶,用叶子轻轻碰了碰江未言的脸,“我们阿言回家了。”

    “先前我娘一直催我带儿媳妇回家让她瞧瞧,本想着跟你说了问问你的意思,再找个时间回去。眼下回去得突然,我还没和娘说,她怕是要吓一跳了。”

    “这叫什么,丑媳妇见公婆,迟早的事。”

    江未言踩着满路红叶,“什么丑媳妇,我娶的是漂亮媳妇。”

    “我说了要嫁你了吗?”百里桉笑道,“放我下来吧。”

    江未言皱眉,“地上脏。”

    “崖边有块石头,我站石头上可以吧?”

    石头很大,经过秋雨洗刷,是比山路干净多了。

    江未言小心地把他放到石头上,“当心,站稳了。”

    山崖处的风更凛冽些,吹得衣袍簌簌作响。山间云遮雾绕,低头看到的是望不到底的万丈悬崖,远处群山连绵,烟云难辨。

    百里桉迎风而立,清亮眼眸中有山河万千。江未言侧目看他,如见漫漫红尘。

    百里桉看向他,眉眼尽是温情。他站得比江未言高些,垂眸时看到江未言对他笑了笑。

    那瞬间周遭的红叶黯然失色,世间万物都不如眼前这个人。

    “先前我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形容你,刚刚走过枫林时,我觉得枫叶衬你,一样的炽热张扬。”百里桉抬手捧着江未言的脸,“可就在方才,我突然发觉没有任何事物足以代替你。你比我见过的所有更加珍贵。”

    “怎么突然说这个?”

    “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又不知如何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