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低下头,往旁边退了退,尽量隐藏自己。

    另一个男生也开口了:“我们还没呢,徐姐要不待会儿一起?”

    徐妍有点为难。

    平心而论,这次对面的朋友里有宋听则,她鲜少碰到宋听则,她心里其实挺想过去的。

    但她又不想让云念过去。

    云念学习很好,人也很乖,徐妍不想把她卷进自己校霸拜山头的那个圈子里。

    而且,对于云念来说,宋听则太危险了。

    徐妍以前听人说过,高二那年,宋听则那个班上有个女生被老师猥|亵,然后第二天那个老师就出事了,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下半身不遂。

    那个老师在医院里被救醒以后,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他指责是宋听则害了他,但经过警方调查,那天晚上宋听则一直在家里打游戏,而且监控也没有显示,这老师完全就是在瞎指控。

    最后那个老师半身不遂的事被判定为是意外。

    他们校霸圈里对这件事都有所耳闻,有胆子大的直接问是怎么回事,宋听则说了几句,但别人也听不懂,后来就不了了之。

    尽管不清楚真相,但这也并不妨碍宋听则成为他们校霸圈子里的传奇人物。可怕,又透着一股为民除害的中二正义感。

    徐妍亦然。

    “别了吧。”宋听则懒懒开口,扫了一眼云念手中捧着的奶茶,他说:“人家晚饭都进嘴里了。”

    他身边的男生很快会意,恍然道:“对啊,你们女生晚上吃不了那么多,草率了,明个儿中午咱们想约再约啊?”

    这是给台阶下了。云念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仍然低着头,她不敢看宋听则一眼。

    徐妍也打着圆场说话,几分钟后,她挨着云念一起离开便利店。

    宋听则盯着云念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他又看着自己手中的玻璃杯。

    她已经不需要了。

    宋听则没把玻璃杯放回去,他摩挲着杯子表面。

    只要愿意,总有办法让她只用这个的玻璃杯。

    ——

    云念出了便利店,徐妍喝奶茶喝不饱,她去了旁边的店里买小吃。小吃店里人多,云念就在外面的小路口等她。

    忽然,云念感觉到了一股格外锐利的目光,像是要把她解剖开了一般,精准、而又毒辣。

    云念急忙转头,在各个路口摊贩,有人扎堆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没有人!

    云念刚要松一口气,忽然一阵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在找我?”

    云念头皮发凉,她猛地抬头,是虾虎鱼!

    司源留着寸头,静静地站在她对面,他穿着黑色卫衣,背上背着一个黑色帆布双肩包,比云念要高半头,眼神里是冷漠的审视。

    云念心跳慢了半拍,司源怎么这么快……他是怎么找上自己的?

    八月末的天气依旧很热,云念却感觉到从脚底传来的凉意。

    司源摘下书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装还完整的玻璃杯,他递给云念:“赔给你的。”

    云念不敢接。

    她永远记得,司源把她的玻璃杯摔碎,摁着她的头,要往碎玻璃上翻滚时,那种从心底产生的恐惧和绝望。

    司源显然没这么多时间和她在这个小路口耗着,他撇了撇嘴,强硬地、直接掰开了云念的胳膊,把玻璃杯塞过去,然后背上书包。

    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好像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云念一个玻璃杯。

    然后,云念没有拿稳,玻璃杯坠落在地上。

    司源始终没有再看它一眼,他只转身离开,逐渐消失在人群里,云念再也看不见他。

    校门口的小摊贩和小吃店数不胜数,无数学生来来往往,急匆匆的,抓紧了每一秒时光。没有人会因此而有片刻的驻足。

    云念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突然想起来,在上一世的时候,徐妍帮她出气,直接在晚自习把沈钰叫到厕所“谈话”。

    那一次,司源自始至终没有出现,更不用说给她送玻璃杯这样的事。

    等后来,就是徐妍“意外”死亡了。

    云念在这一刻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在所有人眼里,她才是那个欺负别人的施暴者。

    一开始沈钰被孤立、嘲笑、打压直至霸凌,每一步都和她脱不开干系。

    说不定在剧本杀之外,她被沈钰失手推下天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

    看啊,那个祸害源头终于死了!

    云念感受到了一种无助的绝望。她注定是天生的恶人,哪怕她不动手,也会害很多人死亡。

    玻璃杯静静地躺在地上,云念弯下身子,捡起了那个装玻璃杯的盒子。

    四四方方的盒子里有防止震碎的软泡沫格挡,就算落地,玻璃杯也不会碎成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