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沈绥还没进入贵女们的视线。

    谢皎也还是回回在聚会上“挑嫂嫂”。

    直到新科状元游街,汴陵贵女们的目光顿时转到他身上,又听说他拒绝陛下赏赐,回佛寺清修。

    话本里清冷绝尘,不入凡世,高岭之花的谪仙公子,这不就有脸了吗?

    聚会上没人来问谢皎,“我是不是当你嫂嫂的料子”。

    全都在问,怎么拿下高岭之花?

    谢皎闷头在角落喝了一大坛子醋。

    呸,小状元居然给满汴陵的女子都下蛊,亏她还以为自己是独一个。

    况且这些人根本就不懂,屁的高岭之花啊,什么烂大街的形容词。

    “嘭!”酒杯砸在地上。

    众人惊到,全都看过来。

    “谢皎,你砸酒杯作甚?”

    “谁惹你不快?”

    谢皎蛮不讲理的指过在座各位。

    众人:“……?”

    谁敢不长眼惹你啊。

    “什么高岭之花,多难听,”谢皎耷拉着眼皮,脑子晕晕乎乎,回想那人的样貌,慢吞吞道,“他那长相,分明就是男菩萨下凡普度众生。”

    解救她这样的恶霸。

    众人回神,才知道是这句惹到人。

    “对对对,谢皎这话有理。”

    “男菩萨男菩萨,配上沈绥那张脸,那气质,简直太符合了。”

    “是啊,沈绥可不是菩萨吗?他还在寺里念着佛经呢。”

    众人笑着说别的,谢皎如了意,趴桌上睡了小会儿,迷糊着醒过来,拽上家里拿的小玩意儿,叮叮当当的往出走。

    她也不要人管,步伐踉跄,脚步虚浮,目标却很明确的朝着佛寺走。

    _

    沈绥从佛堂回来,走至院外,便见禅房门大开,敞着露出里面的景象。

    皓月当空照曳,小姑娘脸蛋红扑扑,醉醺醺栽倒他床上,靛蓝如水的长裙蹂的干巴,只余飘带懒懒洋洋的搭在脚踏边。

    满室的檀香,砸进半倾梅花酿。

    他轻笑,走进屋里,看着那小姑娘道,“谢皎,喝醉了不回家,来我这里也不怕被拐跑?”

    小姑娘哼唧两声不说话。

    无奈摇摇头,沈绥脱下黑袍给她盖住,免得她受凉风寒,“也罢,等会儿你二哥必会寻着味儿找来的。”

    将军府的门禁,他可领教了。

    人回不来,自有来找的。

    左右还无睡意,沈绥翻出小姑娘送来的白玉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窗外有虫鸣叫,夜里风不大,凉凉的吹拂进来,掀起人的衣摆发丝。

    沈绥下棋便入了神,视线定定地看着局势,没注意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支着下巴看他。

    他垂着眼睫,月色淌在上面像镀上柔和的光,眼窝落下光影,浅淡又冰凉,更显得他遗世独立,雪衣墨发,挺鼻朱唇,连沉思时的细微表情,都好看的不像样。

    菩萨渡世人。

    皎悄看够了本,突然问他,“男菩萨,你打算如何渡我?”

    沈绥还陷在棋局里,乍一听这话,看向她,眼睛睁大几分。

    她才发现,男菩萨的瞳孔是浅蓝色的,这模样有些像她幼时捡来养的那只小犬,刚到将军府,还认生,声音大点,就吓得睁大圆溜溜的眼睛。

    对比起来有些好笑。

    男菩萨怎么会跟小狗似的。

    “我并非佛,如何会渡人。”沈绥反应过来她的话,不再看棋局。

    他眼型应生的多情,偏生看人清淡,毫无半点情绪。

    白瞎这多情桃花眼。谢皎暗道。

    “汴陵都说你是男菩萨,菩萨怎么不会渡人?”

    她蛮不讲理,又不敢说是自己给他取得名号。

    沈绥依然看着她,眉眼安静,透着淡淡的佛性,却不说话。

    她知道这是不搭理人了,这段时间也算了解些沈绥,不想回答的问题,便总是沉默看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