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又是来自难绥的话里。”

    皎悄茶杯微倾,没听出方丈称呼有异,“阿绥?”

    听老和尚这么说,阿绥跟他提过很多次她吗?

    方丈敲着木鱼,缓缓点头。

    “他怎么说我的?”皎悄来了兴趣。

    木鱼的声音停了一刻,复又继续,寥远的回到从前。

    沈绥五岁来到佛寺时,随行只有跛脚的车夫,连个照顾人的嬷嬷都没有。

    他也跟寻常的孩子不同,不哭也不闹,就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人,听方丈说话,听跛脚下人说话,安静的沉默的看着这个世界。

    那么小的孩子,给人感觉却是游离在外,与俗世格格不入。

    方丈当时就觉得此子可入佛门。

    他亲自带着沈绥念佛,顾及身份,倒没有给他取法号,那股子空寂感始终伴随着沈绥。

    直到他成为状元,回到寺里。

    对方丈说,“今日状元游街,我见了许多人。”

    方丈睁开他常年眯着的眼,“可是眷恋凡事红尘?”

    沈绥摇头,“倒不是。”

    他考状元并非为功名,实在是沈家几个庶子不成样,来寺里闹过多次。

    一为震慑,二为清净。

    旁的倒是不沾。

    他否认的果断,方丈无言,待沈绥离开,掐指一算,禅房安静无声,半晌,传来叹息。

    俗事不入他的眼,自有世间人拉他下凡尘。

    好好一个修炼佛法的苗子,哎。

    方丈算得没错,那之后他们寺里的香火钱不断,沈绥禅房里的东西越积越多,也越发的显出人间烟火。

    有寺里的和尚来让方丈管管沈绥,方丈只是说随他去,方丈清楚,沈绥自小做事都有自己的主意。

    他必然是心里有数的。

    但方丈没想到,沈绥乱了。

    那是少有可见沈绥乱的时候。

    他来找方丈,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住持,我生了妄念。”

    方丈沉默不语,又听沈绥道。

    “她是谢家捧在手心的宝,我不过是沈家,不,是不知来处没有归去的孤家寡人。”

    “我不该生妄念,住持。”

    方丈抓住重点,“沈绥,你……”

    沈绥苦笑,禅房的光亮不大,恰恰打在他侧脸处,方丈惊奇的发现,向来淡定自若处事不惊的少年,脸色迷茫似稚童。

    “滋生贪欲,贪图人间欲,心性散乱;心中妄念不断,而置身虚妄,陷入尘世。”方丈沉声。

    “沈绥,佛法无穷,心乱,便多念念佛经。”

    “佛会告诉你如何。”

    方丈没有私心,佛法无边,连他修行几十年也无法参透,其中蕴含的道理更是大有可用。

    若是沈绥能参悟,对他自己对佛,都是各全其美的法子。

    沈绥说他不知来处也无去处,这句话过了很久,方丈才知道什么意思。

    他并非是沈家的嫡子,而是北殷皇室之子。

    说来有些曲折。

    方丈只记得当时那孩子立在他下首,虔诚的请他赐法号。

    法号,是给遁入空门,与红尘无缘的人。

    那孩子的情况,自然无法。

    “我不姓沈。”他只是说道。

    “难绥。”方丈叹气。

    世事不顺,万般难绥。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他面色淡淡立在那里,像棵新劈开的绿竹,又如常青柏,端正如玉的接过这个名。

    皇上病弱,皇子躁动,谢家看似中立,太子三皇子和七皇子,均有谢家伴读,无人知其三位已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