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皎悄扯了个嘲弄的弧度,她喜欢南方,但南蛮可真是让她半点生不起喜欢。

    南蛮圣女,擅长巫蛊之术。

    北殷灭国,皎悄不敢见沈绥,她那时不知道沈绥身世,心虚自己灭他的国家,不敢去见,怕他怨她。

    梁渊止下旨收南蛮,在她来的一个月后,带着贵妃,也是南蛮圣女,也来到了南蛮。

    他见到她,第一句话是,“皎皎,平定南蛮后,你有什么心愿?”

    皎悄记得自己沉默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要做些什么,我无家可归,无人可爱,无人能见。

    这世上哪有我的归处。

    沈绥么,她哪有脸面再见,连送句话都只敢派遣人去。

    “皎皎,你继续做我的死士,好吗?”

    她看着梁渊止,看他黝黑的瞳眸,刀劈斧削的脸,薄情的唇。

    想起那年立夏,他忐忑不安的问她为什么不戴他送的发簪。

    那时候的懵懂皇子,和如今眼前威不可攀不怒自威的君王,两张脸混为一体,她突然就笑了,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梁渊止,谢家灭门,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她只是笑着问,并不需要他来回答。

    大雍没了谢家,得了什么好处。

    你去街上问问百姓,在茶馆随意叨扰几句,会有谁跟你说,谢家没的好。

    我理解你担心谢家威望超过皇室,对大雍不利。

    可是先帝老糊涂,你和我相识多年,在我谢家来过多少次,你见过我爹爹兄长,那样赤忱为国的人,你怎么下得去手啊梁渊止。

    做你的死士,呵,梁渊止啊梁渊止。

    是不是我成为你伴读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打算对我谢家下手。

    否则我娘亲的毒,怎么就积了八年。

    大雍四十三年我及笄,亦是谢家灭门,大雍三十五年我成为你的伴读。

    八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让我安然度过及笄之年。

    梁渊止的脸色好像从来不会变化,他还是那幅公事公办的表情,“皎皎,谢家势大,我不除难以服众。”

    真是有道理极了,她笑。

    “梁渊止,我后悔了。”

    他的表情顿时一僵,灰白得像墙下的泥灰,带着点可怜的意味,求她不要继续说下去,“皎皎,不要。”

    “我后悔认识你。”后悔我痴心妄想和你做朋友,后悔我不听沈绥的旁敲侧击,实心眼里对你好。

    我从前也怕一个人待着,谢家灭门后,竟是只有独自一人时,我才安心。

    我后悔啊梁渊止。

    她苦笑着出了门,没注意身后跟上的人。

    在那个潮湿的地牢里,烛火昏暗,看不清人脸,只听见那柔美又阴冷的语调响彻逼仄的空间。

    “谢皎,你知道沈绥在哪里吗?”

    皎悄看不清,她感觉到自己被铁链锁住,琵琶骨有道铁索穿胸而过,但她不觉得疼,只是觉得闷。

    战场上料事如神,频出奇兵的遂宁将军,怎会不知身后跟着人呢?怎会如此轻易被锁住呢。

    不过是,累了,失了生气。

    “雾筱,你想问我什么。”

    南蛮圣女,她和她哪门子的关系。

    “你知道南蛮擅蛊吧?”雾筱只是自顾自的说,“我给沈绥下了蛊。”

    “什么男菩萨啊,我写着玩玩的人,还真能跟我叫板哈哈哈哈。”

    “他听说我能让你恢复自由,我就只是提个条件,他就乐颠颠的跳进坑里,就这还算无遗策。”

    “那个蛊根本无解,只能以命换命,谁会给他解蛊呢?谢皎。”

    地牢狭小,雾筱的声音像是加了某种奇怪的效果,震在皎悄耳边,疼得她止不住发颤。

    她头脑发昏,只听到以命换命。

    “我啊,”皎悄不会在任何讨厌她的人面前,暴露出破绽,她就那么被铁链绑着,身上染的血红,偏生姿态高傲如同俯视众生。

    “雾筱,你不就是想让我死吗?”

    这人也挺可笑,梁渊止怎么会爱人,他爱的从来都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以为她死了,梁渊止便会爱她吗?

    实在是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