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这辈子都没好好地活过。

    幼年时她活在继父的阴影里,时时刻刻都要担心那个高大的男人对她做出点乱了伦理的事。

    等在长时间的恐慌中变态了,她拿刀杀了睡梦中的继父后,她又意外掉到了流星街。

    之后遇到伊尔迷,为了展现价值,不被放弃,她在揍敌客家永远都是最拼最凶的那个。

    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个疯子,一个冷静的疯子。

    西娅走的每一步,说出的每一个谎言,都是为了活下去,像人那样的活下去。

    无论是活着,还是像人,这两点,她都想要。

    有的人只是活着就需要用尽所有力气,而有的人却可以活的肆意潇洒。

    在一次任务,西娅就遇到了那样的存在。

    幻影旅团。

    她知道他们,一群从流星街里出来的暴徒。

    出流星街三年已经做了好几起灭族的大案,西娅对这个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只有,她的这次任务好像惹上他们了。

    “这就是那个什么矿石?怎么跟两个灯泡一样啊。”

    她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不远处的一个大嗓门嘴里满是嫌弃的说道。

    大厅里,穿着毛领大衣的青年走到窗户边,将“灯泡”放到月光下打量着,矿石发出的淡蓝色微光将他的手指衬得格外修长好看。

    “还真的是灯泡…”

    有人小声地吐槽了句。

    只有西娅,眸子亮了亮。

    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库洛洛那边时,她转身就想往另一个大开的窗户跑去。

    身后,一道身影却用着比她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可以打…但她却不能动手,这种时候的反抗只会被杀。

    她打不过这一群人。

    腿被人扯着甩了回去,西娅狠狠地砸在大厅中央。

    旅团里有人惊讶,也有人表情平淡,似乎早察觉到了。

    窝金:“飞坦??你怎么发现她的?”

    刚刚飞坦明显就是早有准备的样子。

    穿着袍子的矮个子眯了眯狭长的眸子,“是团长先发现的,只是不知道她藏在哪里了。”

    所以走到窗户边什么的,也是故意的么。

    西娅脑子努力运转着,她试图找出脱困的方式,可是并没有。

    她知道却不熟悉这群人,而他们也不像幼年的伊尔迷,那么好骗。

    打不过,骗不了。

    那只能等死了。

    她抬起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反倒是那个梳着大背头的被称为团长的男人,却看着她的脸微怔。

    他走到了西娅的面前,蹲下了身,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问了西娅几个问题。

    名字,年龄,以及有没有家人之类的话。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的事,并没有提及。

    在听到西娅说完后,他站起身,一起起身的还有她身后的鹰钩鼻女人。

    他让飞坦放了她。

    不需要她付出什么代价,也不要她说出什么样的谎言,那个男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她。

    不止是放过,走的时候他还把受伤的她送到了可以打到车子的地方,路上遇到一家奶茶店的时候,他还顺手给她买了杯奶茶。

    侧目问她喜欢的口味时,他眼神温和极了。

    “草莓的就好。”

    西娅警惕却又顺从。

    她察觉到自己说完后,他动作顿了顿。

    将奶茶递给她,又替她打了车,付了车费。

    手撑在门车上方的库洛洛,朝着车子里的西娅再次露出了微笑。

    “下次小心一点。”

    说着,他关上了车门,目视着她离开。

    西娅:…

    真的就这样放过她了?

    车开远后,她没听到他的团员看不下去这奇怪画风后的吐槽声,以及他自己无奈地回复。

    “只是正好看到奶茶店而已,顺手。”

    是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日后强大的他们在意的只有盗贼怎么可以站在奶茶店门口给女孩子买奶茶,格调都降低了好吗!

    在之后,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西娅又遇到过库洛洛两次。

    同样的,任务都没有冲突,他也就没有为难过西娅。

    不过不同于第一次,之后的两次,他没有再给西娅买过奶茶,也没有再替她打车。

    那次的温柔就好像是失控的意外。

    “…”

    就像伊尔迷喜欢看西娅这只刺猬只在他面前露出不设防的一面一样,西娅也惦记上了盗贼头子难得的没有任何目的的温柔。

    她关注着那批人,加上又遇到了三次,自然知道他们似乎人员还没满的事。

    西娅的能力不弱,她会活得艰难,是因为她对上的永远都不只是一个人。

    背叛揍敌客,背叛伊尔迷,这是她做的最大胆的决定。

    来追杀她的人不少,不过西娅很早之前就有计划了。

    一个月的时间,她还是可以躲过去的。

    也不是没有被找到过,而那些人都不是伊尔迷。

    也是从这点,西娅就能看出来伊尔迷不爱她。

    他要是爱她,他不会权衡利弊,不会考虑一直追杀她会不会误工,浪费自己赚钱的机会,更不会…

    让揍敌客家的人追杀她。

    爱的话,那条命令应该只会是抓回。

    就连放弃了,她猜那个家伙一定是这样说的。

    “算了,一个月的追杀也够了,再追着她太浪费了,以后看到了再顺手杀了就好了。”

    真是冷漠的让人不太爽。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可以去找库洛洛了。

    加入旅团并没有什么意外。

    旅团里的人都知道,她背叛揍敌客是为了加入旅团,可她又没有利用库洛洛对她先前的特殊去求救。

    就这点,其他人不提,直性子的窝金就挺喜欢她的。

    之后的日子是西娅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她可以任性地做着自己,展露着自己的性格。

    只要没有背叛旅团,不挑战团规和团长的威信,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库洛洛包容,只是这种包容并不是她独有的,他对旅团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没加入前的特殊,反倒不起眼了。

    那个冷静理性的男人,并没有把目光再过多的放在她身上过。

    在他眼里,西娅和其他的旅团成员没有什么不同。

    这也没关系,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她想要的了。

    至于库洛洛,她可以慢慢来。

    越是和库洛洛相处久了,对他了解的越多,她越迷恋第一次见面时的库洛洛。

    只是随着和旅团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她发现库洛洛似乎有个女朋友…?

    西娅第一次知道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是在一次活动结束后。

    站在满地的断臂残肢边缘,库洛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没得到回应,那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震的更多了。

    库洛洛拿出手机,点开。

    是几条语音消息,里面传来的女孩子声音有点耳熟,她却不记得是在那里听过的。

    她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声音听着还算镇定,仔细品就能听出藏在镇定下的慌乱。

    西娅看到库洛洛倚靠着墙壁,捂唇思索了一番后,打字起来。

    隔了一会儿,那边的语音又发过来了。

    “好啦好啦,谢啦~有你在真好~”

    旁边的人也见怪不怪的。

    窝金还故意打了个冷颤,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却不是恶意。

    …

    她后来知道。

    那个女孩子是库洛洛小时候就认识的。

    旅团最老的那一批都知道她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最初对西娅特殊这点,她也得到了解释。

    “是因为那天晚上,你的眼睛看起来很像吧。”

    信长擦着自己的刀,语气缓慢。

    “我没亲眼见过那个女孩子,不过团长的钱包里有张小照片,我倒是看到过。”

    后来西娅也看到了。

    除了发色和瞳色,和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世界上真的会有无缘无故却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吗,她不信。

    是她父亲当初在她刚出生时就带走的那个孩子吧。

    是吧是吧。

    听她的声音就能听出来,她过的很好。

    是啊有什么不好呢,她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就一直给库洛洛发消息。

    为什么知道是小事。

    能被几句话处理好的事能有多大呢。

    西娅缓缓吐出了口气。

    没有那个女孩子的出现,西娅或许会满足于现状。

    可现在却很不甘,真的不甘。

    明明同样的样貌,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想要更多…

    她要活着,要像人一样的活着,要自在的生活,要库洛洛。

    谷欠望是填不满的。

    旅团里也有和西娅关系不错的人,见西娅越来越偏激,也有人劝过她。

    玛奇甚至特地拦过西娅一次,那个性格冷漠的女人对她说:“西娅,停下来,团长的耐心快耗完了。”

    她知道玛奇是在救她。

    可她也知道,玛奇会提醒她,同样是因为那个女孩子。

    他们和她相处融洽,到底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像另一个人?

    听到西娅偏执的话,玛奇头一次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不是一个人,我的分的出来,团长也分的出来。你加入旅团后,他从来没有因为你们长得相似,就做什么。他对你,和对我们没有差别。”

    不,是有的…

    西娅在心里回应。

    她差点就得手了。

    她没有和任何提起,前天晚上中了念能力的库洛洛失控亲吻她的事。

    他应该能忍住的,可后来他还是亲了她。

    库洛洛…他真的能分清,她和那个女孩子吗?

    西娅弯着眼笑了。

    原来库洛洛的喜欢,也就是这样啊。

    她想着,有一就有二。

    却没想到,那件事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向对成员包容的库洛洛,开始无视起了她。

    投入的越多陷的越深。

    越得不到回应,越是偏执。

    死前的最后一秒,西娅脑子里出现的画面不是第一眼见库洛洛时的温柔。

    而是在她加入旅团后,库洛洛坐在窗户边看着书,偶尔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成员在客厅里打游戏,斗斗嘴的画面。

    那时候的她,同样被映在库洛洛的眸子里。

    有点后悔了。

    有机会的话…

    当个不敢告白不奢望太多的怂逼,或许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