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啾索性打着手电筒,翻出一本书来读。

    一篇英文学术期刊,作者用了大量篇幅去论证,青年适应障碍与心理健康密切相关,和抑郁水平呈显著正相关。

    适应障碍。

    她默念着这四个字。

    她现在逐渐不厌食,失眠也仅仅是偶尔,情绪积极和乐观了许多,看起来不是那么格格不入了。

    但又怎么样呢。

    她依旧不是能够自如站在阳光下,正常的,开心的高中生。

    她跟大家不一样。

    她既没有关心爱护她的父母,也没有朝夕相处、一起回家的同桌。

    还失去了,会在暴雨天来接她的哥哥。

    她几乎一无所有。

    燕啾抿唇,手指分开侧边书页,翻了过去。

    楼梯间倏然响起了脚步声——

    手电筒的白光一晃一晃出现在昏暗的走廊上,燕啾余光瞧着光斑划过窗沿,想起了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是和他夜奔的晚上。

    她垂下眼,等待保安叔叔检查教室。

    门被叩响了两声。

    “叔叔,我等雨小点就走,不会在学校逗留很长时间的。”

    半晌无人应答,她抬眼。

    来人握着一把粉色的伞,站在教室门口。细细的伞骨斜出,像是被大风吹坏了。

    蒋惊寒发梢还微微滴着水,表情变幻莫测,很是微妙,开口道:“你把我当谁了?”

    “保安?”

    燕啾坐在楼梯台阶上,蒋惊寒敞着腿坐在她旁边,懒懒散散,“哪儿找这么帅的保安。”

    燕啾:“你怎么回来了。”

    “我就没走啊。”

    燕啾手指扒拉着校裤布料,“我看到孟阿姨的车了。”

    蒋惊寒看她一眼。

    “我妈接蒋唱晚,又不接我。”

    “再说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哪有家长只接一个人的。

    燕啾默了默,“也许我早走了呢?”

    “走了就走了呗,我就当回来散个步。”蒋惊寒倒是很坦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谁暴雨天散步啊。燕啾看了一眼那把粉色的伞,都快被掀散架了,没说话。

    “我还不知道你么。”蒋惊寒又看了她一眼。

    “公主殿下宁愿坐在屋檐下等雨停,也不愿意淋雨。”

    “你走了,证明有人送你,路上绝对安全。”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好像有点不爽。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最好不是宋景堂。”

    燕啾:“……”

    你还挺会猜。

    “但万一你没走呢。我可担不起让公主淋雨的责任。”

    “这不就被我捡着了么。”

    燕啾摸着校裤褶皱,“……你捡着麻烦了。”

    “是挺麻烦。”蒋惊寒低声叹了口气,站起来,像是要走。

    燕啾心脏微微一缩,像有细小的针刺进去,一抽一抽地疼。还没开口,又听他说:“明明不开心,还不说实话,尽拐弯抹角地打听。”

    少年下了两层台阶,蹲在她面前,四目相对,眼眸清亮。

    “燕啾,我没有觉得你是麻烦。”

    “看到你在这里,我很开心。”

    燕啾恍惚地抬起眼。

    ……她在这里,他很开心。

    右边是栏杆,左边是墙壁,少年把她囿在方寸之间,像凭空给她搭了一个房子。

    为她遮风挡雨,在这夏夜的暴雨天。

    心里好像有什么浮躁的情绪被压了下去,像皱巴巴的衬衫,被规规矩矩的铺在案上,冒着蒸汽的熨斗,一下又一下,抚平所有褶皱。

    带着无穷的暖意和安全感。

    燕啾此刻忽然想坦诚一点。

    尽管这件她不知怎么开口的事,可能飞快地打破这难得温馨的气氛。

    但这毕竟是最后一次,和蒋惊寒一起坐在这里。

    “我下学期就要去附中了。”

    她讲完,垂下眼看楼梯边缘的黑色大理石突起。

    少年没什么波动,偏开头去看渐小的雨幕。

    “我知道。”

    燕啾抬眼,跟着他站起来,偏头看他,“你知道?”

    “嗯。你们班那叶什么说的。”

    “……叶玺雨。”

    “好像是吧。”蒋惊寒像是不感兴趣,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转头看她,笃定道:“你不喜欢她。”

    燕啾下意识反驳,移开视线。

    “我没有。”

    “真没有?”

    蒋惊寒低声道,“好吧。反正我不喜欢她,你也不准喜欢她。”

    燕啾:“……?”

    “怎么了。”

    “我知道你是燕女神,是完美小姐,是最最通透豁达的小朋友,不屑和这些人计较。”

    少年抬头,好像看穿了她所有的情绪,淡然道:“就当是为了我,帮我出出气,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讨厌她。”

    “在这件事上,我原谅你的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