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欠他的,何止这一桩?

    燕啾脑子里天旋地转,一阵眩晕,几乎要站不住。

    信箱里最后一张明信片落在她脚边。

    这张明信片很新。

    落款是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冬至那天。

    蒋惊寒的字已经锋利又有力,落笔却拉长,跟他扉页的题献别无二致。

    都隐含几分缠绵与缱绻。

    他写:

    “北半球看不到天狼星了。”

    看起来仅仅是,想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像个冷淡的星空预报员。

    可燕啾何等聪明。

    她伸手举起来,对着光看。

    炽热的白光将纸面映透,藏起来的秘密被曝光,白色涂改液遮盖下的四个字,一览无余。

    一笔一划,尽显眷恋。

    “燕啾,北半球看不到天狼星了。”

    ——“我很想你。”

    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声惊呼,人人探头,甚至跑出门来看。

    小小的晶体在空中飘忽,盘旋,落在绿色的信箱上,落在被遗忘的牛奶瓶上,落在长街,落在眼睫,落在她心上。

    成都下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难找出一首歌来表达这一刻。

    但我写的时候,列表里有三首,不断循环。

    《邮差》王菲

    《热带雨林》she

    《奇洛李斯特回信》薛凯琪

    有史可循,(指我的日记本),二零一八年的成都确确实实下雪了。

    对于蒋惊寒来说,这一刻是真正的,“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

    第48章 第四十八颗糖

    2018年底,成都地铁一号线三期开通。

    南起科学城,北到韦家碾。

    从广州路到麓湖,刚好是一中到附中的距离。

    2019年,大年初四。

    燕啾坐在地铁上,脚边行李箱卡着边缘,即将开始她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

    戴耳机太久,耳朵有些疼。她摘下来休息时,听见身边同样穿着校服的女生三三两两成堆,压低声音,兴奋讨论。

    “太帅了吧,我直接:嗨!老公。”

    “那个鼻梁是真的吗,我感觉都可以坐在上面滑滑梯了。”

    其中一个女生望着隔壁车厢的人深思,沉吟:“但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气质变了不少?”

    “他以前很有少年气,张扬肆意。现在还是帅,但是感觉……沉静了不少,情绪都藏得很好,看不出什么起伏。”

    “上学期那件事之后,他一下子就收敛了很多。”

    “……”

    燕啾不感兴趣地抬眼,微微仰头,看屏幕上闪动的到站信息。

    垂眼时漫无目的,随意下落,不经意间,顺着她们的目光,落到隔壁车厢那人身上。

    滞了三秒。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熟悉的蓝白色校服,松松靠在车门边,耳朵里塞着耳机,随意又挺拔。

    校服衣领往上,修长流畅的脖颈线条,起伏明显的喉结。利落的黑色短发,一双漆黑又偏狭长的眼,眉骨和鼻梁高挺。

    蒋惊寒偏头,波澜无惊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们隔着半节车厢,对视了一眼。

    心跳停了一拍。

    蒋惊寒有一瞬的错愕,很短,没有任何肢体表现。甚至连顿一下都没有。

    但燕啾感觉到了。

    他们谁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隔着喧闹的人群,沉默地对视着。

    刚才那个女生好像说的对。

    他眼底深邃得像一池夜潭,让人看不出情绪,又似装下了一整片海洋的汹涌波涛。

    他从前也是这样。

    这么多年的情意,一声不吭,掩在吊儿郎当的皮肉下,让人产生诸多错觉。

    燕啾看着他缓慢地站直了身体,不紧不慢,重心从右脚换到中间,然后微微仰头,抬手把耳机摘了下来。

    下颌线清晰锋利,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骨非常明显。

    他好像瘦了。

    机械女声响起:“广州路到了。上下车的乘客请……”

    他到站了。

    燕啾率先移开视线,垂下眼,抿着唇,低头滑动根本没有新消息的手机。

    飞速行驶的地铁缓慢停下,右侧车门打开。

    那人似乎在人潮中停留了片刻,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多久没见了呢。

    燕啾缓慢地眨了眨眼。

    记不清了。

    也不想数。

    这个数字的后续,应当会与她剩下的人生等长。

    她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音量调大。

    再抬眼时,已经看不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轰鸣的声音盖过了耳机的音乐,地铁一路飞驰,形形色色的人如潮水般上涌,又落下。

    她安静地看着终点站到站,人群陆陆续续散开,只剩她一个。这时才终于听清耳机里在唱什么。

    “并未在一起亦无从离弃,不用沦为伴侣,别寻是惹非。随时能欢喜亦随时嫌弃,这样遗憾或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