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一趟下来,本来可以离场撤退了。

    但黄觉拉着秦庄几个,说要看看周边被带来参加的小姐们,几人就绕着演练场周边转。

    没走半程,秦庄在一个角落里看到穿白衣的熟悉面孔。对方正站在一边,闲适的看着演练场正进行着的活动。

    再凝神去看,是她。

    跟其他人说了一声,秦庄就离开几人的小队,直直的往那个角落走去。

    差着几步,快走到近前时。

    对方似有所觉,扭过头来。

    双方眼神对上。

    白衣人从警觉,到恍然,眉目舒展。

    冲着秦庄微笑了一下。

    秦庄突然放慢动作,恢复正常的步伐,不再急慌慌的借过人群。

    中途还让了让要入场的学子。

    走到她身边,秦庄突然不知道自己过来要说什么,只是看到了,就想过来说说话。

    “好巧啊,又碰面了。”只能尴尬的说着开场白。

    她听到后,又笑了。

    弯着眼睛,“你之前说在念书,是在这里吗?”

    “对。”秦庄又补充,“今年刚过来上学。”

    想了想,又问道,“之前忘了说了,我叫秦庄。恩人怎么称呼?”

    “别恩人恩人的了,”对方摆摆手,“叫我祝菱吧。”

    俩人并排站着,看着场内的活动。

    “祝菱。”秦庄稳住声线,平常不是挺稳的吗,怎么了你!

    “嗯?”白衣劲装女子扭头。

    “你是住在府城这一块吗?”看着她,秦庄开口。

    祝菱抬眉,看着面前这个主动说话的书生,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有多红吧。

    “对。”想了想自己确实要在府城住一阵子,她给了肯定答案。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一阵子是多久,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一年。

    不再想其他,只看看这羞涩的书生要说什么。

    “哦,挺好的。”秦庄想了想。

    还是说了,“我能知道你住哪里吗?”看着对方的眼睛,秦庄一脸认真。

    “我想下次回家后,回来给你带些肉。”

    祝菱看着秦庄真诚的样子,觉得这个书生有些奇怪。鼓起勇气问地址,却只是为了下次回府学给自己带肉。

    “广阳街的菱园。”祝菱还是说了。自己也挺奇怪的。

    “嗯,我记住了。”秦庄点点头。

    祝菱越过面前的书生,看向他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的人。

    “你的朋友好像在等你。”收回眼神,告诉秦庄。

    “啊?”秦庄猛然回头,果然看到刚刚还要去转悠的黄觉,停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看到自己回头看了,对方竟还冲自己挤眉弄眼。

    天啊,秦庄不觉问老天,他过来干什么?

    看着黄觉要往这边过来了,秦庄赶紧告别祝菱。

    转身过去,拦住要凑过来的人,拉住对方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远了,“干嘛拉住我不让我过去啊?那是你朋友吧,不能见见你朋友啊?”

    黄觉发出一叠声的抱怨。

    “你少来,”秦庄看着黄觉,撒开拽着他胳膊的手,指指他,“你脑袋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什么也别想啊!那是我恩人。”

    “看你说的,”黄觉讪讪一笑,“我又没做什么,你看看,你就想多了。”

    这茬翻过。

    秦庄问黄觉不是还要转悠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别提了,还没走半圈呢,一个个都碰到认识的人了,就留我一人。”黄觉开始了,“那我还逛什么啊?一个人搁这晃悠,跟个大傻子似的。”臊眉耷眼的撇撇嘴角,叹了口气。

    “现在学生司也没我什么事,本来要回宿舍的,这不碰见你了。”黄觉又撞了撞秦庄胳膊,“不过话说回来,站你对面的叫什么啊?长那么好看。”

    “这茬过不去了?”

    “过得去,过得去。不问啦。”看秦庄不想再说,黄觉也就打住了口。转而开始说校庆之后,学院可能的安排。

    “听说到时候要考个试,具体什么时候考,时间还没定下。但试卷好像已经在组着了。”远离那些男女话题,黄觉也就恢复了正常,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的发现。

    “那这是按照进度考,还是全篇考?”秦庄也皱眉沉思。

    “按进度吧,咱们才学了一个多月,有好多没仔细讲呢。”黄觉说着自己的猜测。

    “不一定,还是多看看所有内容吧,”秦庄建议,以防万一,别被打的措手不及了。

    穿过身旁的行人和清净的竹林,俩人抄近道回到宿舍区。各自拐弯,回到自己的宿舍。

    甄子明已经回来了。

    “这么早回来了,你没再逛逛?”秦庄看着正自己研着墨的舍友,问着。

    甄子明摇摇头,“还是不逛了,万一碰到认识的,我可不想上去寒暄。还是写会儿字舒坦。”

    磨好墨,用毛笔蘸了蘸。就在铺展的白纸上落笔了。

    秦庄也不再打扰对方。自己也找出书来,挨个看着。

    先打开《易经》,从第一篇开始看起。

    边看着,边在脑海里想着每一句的意思。即使这样,速度却不算慢。

    因为之前是背诵过全文的。

    很快,这本书就温习完毕。

    稍稍转动了下脖颈,就拿出了下一本继续看。

    看着看着,字体越来越模糊,等到秦庄觉得眼睛酸涩,想要往远处看看,调节一下眼睛时。发现,隔着窗户,外面已经日落了。

    天空只有西边的一丝光亮,这一丝光亮也马上要被吞噬。

    看看身后的舍友依然在看书,浑然没发现天色的变化。

    秦庄点上蜡烛,可能这种突然明亮的对比,把甄子明从书中拉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亮起来的地方,看到是蜡烛。

    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外面竟连最后的光亮也无,只能看到周围的宿舍,都亮起了黄黄的烛光。

    “这么晚了啊,”甄子明回头看向秦庄,“咱俩还没吃晚饭呢。”

    秦庄一想,还真是。也不知是为了回应什么,本来没反应的肚子,接二连三的咕咕作响。

    “那咱们去食堂看看吧,应该还有东西吃。”秦庄看着时辰,晚饭时辰没过去太长时间。

    说罢,两人就合上书,去食堂碰运气了。

    当然,走时是熄了蜡烛的,宿舍门也关好了的。在安全方面两人都有很高的觉悟。门是上次的乌龙事件,所以都记得。而熄蜡烛,却是最近才仔细注意起来的。

    前一阵有一位学长因为出门时,没熄蜡烛,等到回到宿舍小院后,发现大家都在接水扑火。凑近了一看,扑的正是自己宿舍的火。虽然火扑灭了,但房间却没法住人了,屋子里的书籍和铺盖也被烧的一塌糊涂。

    学院调查发现火源就是那根没熄灭的蜡烛,因为那天刮大风,燃着的蜡烛就被刮翻在地,引燃了一旁的废纸,继而引发大火。

    虽然没叫这位学长赔偿损失,但学长也被打发到没翻修的十号小院,过上天天打水来用的日子。

    这边俩人走到食堂,看着里面不怎么亮的光,循着光,找到那唯一还开着的窗口。

    还是那家板面。

    “太幸运了,还有吃的。”秦庄笑了,“来两份板面。”

    “好嘞,稍等。”依旧是那个大娘。

    “你能吃辣子吗?”秦庄扭头问甄子明。

    “不太行,还是不要加了。”甄子明想了想,含蓄的回答。

    “大娘一碗加辣一碗不加辣。”秦庄转头冲正煮着面条的大娘道。

    “好。”大娘豪爽应道。

    坐在靠窗口的位置,秦庄想着,两次误了饭点,再吃饭时,都只剩一家板面还开着窗口。不觉好奇,“您每次开到几点啊,感觉几次晚了却都能看到你家还开着?”

    大娘边捞着面条,边解释,“嗨,回家也没事做,就想着晚点关门,让你们学生崽饿了,还能吃上口饭。”

    浇上浇头,撒上葱花,递给秦庄他们,“我这十来年,看到不少像你们这样的娃娃,学过了时间,过来找饭吃哩。”

    “看来还不少呢。”秦庄扭头冲着甄子明乐。

    “那是,有误点的,也有学着学着就饿了的,我都见过。”大娘看有人跟她聊,来了兴致。

    看着秦庄他们吃着,大娘也坐在了一边。

    “学生崽辛苦哦,多吃点,啊。”又叮嘱着他们好好吃饭。

    “这面好吃,有劲道。”甄子明也开口赞道。

    “哎呦,好舌头哦,我这做了几十年喽,传下来的手艺,”大娘也特别高兴自己的手艺被人夸赞。

    “大娘,你住哪里?太晚回去也会不会不安全啊,家里大叔来接你吗?”秦庄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哎呦,什么大叔。”大娘摇摇头,“我家里早没人了。”看着吃面的两个学生疑惑。

    大娘解释,“我本来有个儿,八年前吧,被拍花子的给害了。丈夫当时受不了刺激,开始天天喝酒,后来也没了。”

    又转头仔细看了看两个学生崽,“我儿要是还活着,也就十六七吧,应该跟你们差不多大。不过没你们俊,”又失落的笑了笑,“那孩子长得细条眼睛,不如你们的大,像他爹。”

    又长叹一气,回过神,“哎呦,都过去了,过去了,看看你们都吃的饱饱的,我也就满意了。”

    大娘起身,回到窗口,涮着抹布,擦起了台面。

    俩人有些沉默的吃完了板面,把空碗放回窗口,和大娘告别后,走出食堂。

    走了两步,回身,还能看到食堂里的点点亮光。

    回宿舍的路上,看着撒在地上的银光,秦庄突然特别想念家里的人,想回家了。

    但还有五天才到休息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