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屋里只剩了他们两个,那人正拧着眉头为她搽药,许纾华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仍是不打算告诉妾身有关刺客之事么?”

    傅冉的手一顿,垂着眉眼为她吹了吹刚刚敷上药膏的地方。

    一阵凉意从膝上传来,许纾华惊觉方才因久跪而有的酥麻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同意带六弟去见德妃的。”太子的语气淡淡的,倒是并没有要埋怨她的意思。

    许纾华眨了眨眼,“妾身若说是,殿下会生气么?”

    那人抿着嘴唇半晌也没说话,末了才憋出了三个字:“看心情。”

    他的脾气秉性许纾华自然早已摸得清清楚楚,这会儿故作娇嗔地笑了笑,“妾身知晓,殿下定然是不会生气的。不然方才也不会那般无所顾忌地替妾身开脱了。”

    “你知道便好。”药已上完,傅冉总算是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之前我不告诉你,也是想护你周全。”他说着起身坐在了她身侧,“能够跟随我们到延州的刺客,证明他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又能在护卫军的看守下潜入客栈,证明他们身手不凡且极有默契。”

    他一条条地为她罗列着疑点,“但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他们其中有一个外族人,使用的武器也与其他人并不相同。这便有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这人是他们的带头人,身份比那几个普通刺客要更尊贵。第二,便是他们分别来自两个组织,是有两个人要杀我。”

    许纾华默默听着,眉头不由皱起。

    傅冉分析的每一条都是对的,也正是她所想掩饰的部分。只是不知道他可曾怀疑到她的身上……

    “那殿下可有答案了?”她试探地问了这么一句。

    傅冉眸色微冷,薄唇一张一合,淡淡吐出两个字来:“暹族。”

    秋风萧瑟,吹得原本枝繁叶茂的树都只剩了光秃秃的枝杈,唯剩零星几片倔强地挂在枝头,无力地晃荡着。

    鸾秀殿里冷清得如同冷宫一般。

    许纾华漠然走进鸾秀殿的大门,便见一人正坐在凉亭内,盯着枝头的枯叶发怔。

    “太子妃好雅兴。”

    殷秀沅冷冷看她一眼,唇角勾起生硬的弧度,“是太子让你来看我的?”

    她果然没疯。

    许纾华不由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想来这几日你在这儿待得也十分自由吧。不受宫规的约束,亦不用遮掩自己的身份。”

    她说着微眯了眯眸子,冷冽的目光扫过殷秀沅指尖把玩着的黑色棋子。

    气氛僵了片刻,殷秀沅忽地笑出声来,“劳烦许侧妃过来试探,只可惜你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是不懂,那不知如滟若是活着的话,能不能懂。”

    殷秀沅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霎时间便白了。

    如滟是她心头的痛,许纾华早已猜到,故而这会儿才会这般试探。毕竟恼羞成怒之下,人的反应才是最真实。

    所谓杀人诛心也不过是这个道理。

    “你这话是何意,我听不懂。”她咬牙切齿,却依旧强迫自己笑着将话说出来。

    许纾华眉尾轻挑,并不在意她这些无用的反抗。

    “你还在等着谁来救你?德妃还是六殿下,亦或是那两个懦弱的顷文国使者?”

    “……”殷秀沅不语,指尖捏着的棋子都被压得裂了缝隙。

    “别傻了,这后宫之中能有几个信守诺言之人。德妃早已和盘托出,你帮她寻暹族刺客之事,这会儿已经传到了皇后宫中,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几时?一旦稷朝的大军南下,你觉得顷文又能如何抵抗?”

    “那你觉得自己又能活几时?”她话音未落,手中那枚棋子便朝着许纾华这边飞来——

    许纾华只觉得身前有一阵冷风刮过,下一刻便已有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前面,将她妥当地护在身后。

    傅冉缓缓摊开手掌,手心里是那枚已经碎成粉末的棋子。

    “这便是你的答复。”他沉声说着看向殷秀沅,掌心的粉末已然被风吹散。

    那人忽笑了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袖中滑落,闪过一道寒光。

    “那日未能杀了你,今日倒也不算晚!”

    “来人!”傅冉冷声唤了一句,便有护卫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殷秀沅团团围住。

    乔诫回眸确认了一眼主子们的安全,这才带着人冲了上去。

    许纾华原本还因为方才的事情愣怔着,这会儿忽然感觉手腕一热,傅冉已然将她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方才可有伤着你?”那人紧张地询问道。

    许纾华摇头,“不曾,幸亏有殿下保护妾身。”

    傅冉再三确认她并未受伤之后,这才拔剑又回了鸾秀殿内。

    外面有李卯守着她,许纾华对殿内的情形倒也并不算得上好奇,只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刀剑相碰的声音刺耳,忽听得一声闷响,傅冉的冷冽的声音方才响起——

    “太子妃殷秀沅欺君罔上,意图刺杀储君。身份不明,有待查验,即刻压入御审司大牢,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