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离去时兴奋又崇拜的目光,让李堇不由得有些汗颜。

    不是她多有经商天分,她不过是来自现代,承着五千年文明的滋养,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李堇没说出口的是,她一开始真的没想用来盈利。

    山地是为鲁大娘一家准备的。

    沙地开垦种植浅层原因是替般百报答王家村,深层原因是李堇自己的做人底线。

    她一直都认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有知识,她有能力,举手之劳就能帮一个贫穷到变刁民的村子过上好日子,何乐而不为呢?

    解决了王家村的根源问题——田地。

    王家村就能过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不用一群男人出去为祸乡里。

    其他村子的人,也摆脱了这样一个随时会来讹诈的不定时炸弹。

    她忙碌几天,花了不过两三百两,就能改变无数人的一生,这是多大的功德。

    何乐而不为呢?

    人活一世,又不是事事都要得利才去做。

    李堇一直相信,善有善报。

    没准老天爷,就是因为她前世义无反顾地冲入车流,抱起那个两三岁的稚童,用自己的命换了那孩子一命,积了大功德,才圆了她的念想,让她穿越成言安的娘子呢!

    几日后,入冬之后难得的大晴天。

    暖暖的大太阳照了一整天,一直到天渐渐晚了,天色也从蓝色渐渐变成了奇特的灰紫色。

    太阳西沉,映照出粉红色的晚霞。

    季言安的马车,踏着最后一丝霞晖归来。

    葛杨和般乐一趟趟地往家里搬东西。

    李堇的袖子用一根披帛系起,露出半截白藕般的手臂。

    听到季言安回来,就急急地从一间工房跑出来。

    “出了什么事?东西都搬回来了?不去书院了?”

    季言安黑黝黝的星眸定定地看着李堇露出的手臂,皱了皱眉,几步上来,抱住了李堇。

    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堇突然落入季言安的怀中,有点不明所以。

    季言安双手绕到李堇脑后,将披帛解开。

    没了披帛的束缚,宽袖滑落,盖住李堇的小臂。

    愣了几息,李堇才反应过来季言安在干嘛,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我在工房研究宣纸呢,还没忙完,怎么给我解开了?”

    季言安不自在地左手掩嘴轻咳了几声,右手将披帛藏着身后。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行动比脑子快,下意识就上手解了。

    假装没听到李堇第二个问题,季言安顾左右而言他。

    “没出事,落霞文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要准备去落霞山了。”

    “那怎么都搬回来了?”

    带点衣服书什么的就行了,怎么日用品都带回来了?

    “不用再去书院了?”

    “啊?”

    “我要拜师裴大儒,自然要长住落霞山跟他学习的。”

    李堇无语地看着季言安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不是说很难的吗?不止咱们南离各书院的优秀举子,就连邻国的都来了。”

    “我会留在落霞山的。”

    季言安不是一味自傲,事实上,他只是下定了决心,能拜师最好,不能拜师,也要想个法子留在落霞山求学。

    裴大儒收徒选谁不由他控制。但是,要让裴大儒同意自己留在落霞,并指导自己,还是有很多办法可想的。

    他无论如何,也要参加明年春闱,并且一定要,名列一甲。

    “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

    赶这么急?

    “嗯。那你先收拾,我去厨房收下尾。”

    “好……”

    “季言安……”

    “嗯?”

    李堇咬着牙,双眼瞪圆,“披帛还我。”

    被李堇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瞪得晕晕乎乎的季言安,乖乖地将披帛递回给李堇。

    刚回到工房,系好披帛,李堇继续折腾着纸浆。

    李堇忙活的手渐渐顿住,茫然地抬起头。

    落霞山,裴大儒。

    前世有一日,她啃着鸡爪煲着剧,一边和季言安闲聊。

    她记得,季言安说起过,裴大儒有个女儿,嫁给了他的关门弟子,没过几年,两夫妻意外葬身在江底。

    裴大儒心灰意冷,再不收徒,落霞山也不再开文会。

    裴大儒夫妻,封山隐居,再不出世。

    “你也要去?”

    季言安没想到,堇娘竟会主动提出,和他一起去落霞山。

    这是舍不得离开他吗?

    季言安不由得脸颊发热,堇娘,是不是开始依赖他了?

    自家娘子太聪慧,大事小事自己都能杠,作为相公,季言安很幽怨,整得他毫无用武之地。

    李堇坚定地点头,“我要去……”

    她想通了……

    不管是为了帮季言安拜师,还是为了和季言安相守,她都应该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