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年近花甲,再几年都要告老了,可不想在任上出什么贻笑大方的幺蛾子。

    看来回头,季言安来跟他请教文章,他得用心点。

    回头要是梁永之不识相,惹怒那阮姑娘,让季言安帮忙说说话,可别连累他徐名的一世清名。

    ……

    “咦?”

    国子监对面的酒楼包间,陆正康正好转头看窗外的街景。

    看到了一道,噢,不是,两道熟悉的倩影。

    “嗯?”

    稍显慵懒的疑惑出自包间里,陆正康对面坐着的男子口中。

    男子面色较常人要苍白些,有些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样子。

    “没事,想是我看错人了。”

    不管是堇娘还是般可,都不可能在京城。

    般可应该在云湖。

    堇娘此时应该在潭州府才是,季言安去年秋闱才刚中举,要赴考也要三年后的事。

    再说了,般可和堇娘,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可能在一起?

    那女子蒙着面纱,陆正康记得,堇娘没这个习惯。

    应该只是身形相似。

    回头正好看见对面丰神俊逸的男子,修长的手指,夹着筷子正要夹那盘酸菜大骨炖春笋。

    陆正康大惊失色,“停停停……”

    无视他张牙舞爪的样子,男子持筷的手,连停顿都没有,平静又平缓地夹起一大口春笋,送入口中。

    “我的表哥大人,您的身体您自己清楚,春笋伤胃,您怎么能吃?回头要是……”

    后面半句话,陆正康没说出来,说出来那可不就是诅咒当今太子了吗?

    陆正康对面坐着的,正是南离太子,圣上和元后唯一的嫡子,离遇迟。

    原是堇色安年,无奈,遇君迟,只得与君辞。

    “无妨……”

    离遇迟见陆正康将那盘春笋移到远处,也不以为意,甩下了筷子。

    “找孤出来吃饭,也不让孤吃得尽兴,下回别叫孤了。”

    “您的身体……”

    “死不了……”

    离遇迟身型其实并不单薄,如果不是上陵城人尽皆知,太子殿下自幼体弱多病。

    单单看,陆正康觉得,太子表哥的身形,比他挺拔多了。

    “您若是病了,太后娘娘非得打我板子不可。”

    然后回到家他爹他娘,一人还要再打他一顿。

    “走吧……”

    离遇迟长腿一迈,出了包间,陆正康只好快走几步跟上。

    “刚才那女子你认识?”

    陆正康一头雾水,这没头没尾的,“什么女子?”

    离遇迟懒洋洋地举起手,点了点街对面的国子监。

    陆正康这才反应过来,太子表哥说的是,他方才认错的那两位。

    明明见他只是跟随他目光,随意一瞥,这敏锐的洞察力。

    “我认错人了,以为我之前在晋安认识的人。”

    “晋安?”

    离遇迟脚步顿住,后方的陆正康一不小心,差点磕他背上。

    不知道是否错觉,他快要撞上的时候,太子表哥正好身体往前倾了一些,不然就撞上了。

    “对啊,很像般可。”

    “般可?是,云湖?”

    离遇迟说到「云湖」二字,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含在口中,并未吐出。

    “是姑姑的心腹般木总管的义女。”

    说到「姑姑」,陆正康小心翼翼地看了离遇迟几眼。

    太子表哥自幼体弱,常年缠绵病榻,吹个风都要受寒,小小的风寒都得养上两月有余才能好。

    太后娘娘心疼嫡孙,不同意让他舟车劳顿,前往晋安。

    就怕,离遇迟一口气没撑到云湖,人就没了。

    十五年前,姑姑刚没的时候,太子表哥才七岁,跟疯了似的,力气大了好多,挣脱了宫人,跑出了宫,要去见姑姑最后一面。

    马车刚出了京城,就被太后派去的人拦截了回来,这么一折腾,人还没送回到宫中,就厥了过去。

    养了小半年才恢复元气。

    十岁前,离遇迟还会闹着要去云湖见母后,十岁后,离遇迟就不再提了。

    只是每年,前去云湖之前,离遇迟都会准备好几车祭品让陆正康代他祭奠母后。

    据说,那一车车银纸,都是离遇迟一个个亲手折的。

    病弱的少年,独自一人,折着一个个银纸,想想堂堂陆小侯爷都要落泪。

    “那另一个姑娘是谁?也是木叔的义女?”

    “堇娘不是般总管的义女,她不是云湖的人,她是我在潭州认识的一个普通女子。唉哎哎,太子表哥,你拽我干嘛?”

    离遇迟拽着陆正康的手腕,力气出奇的大,和他平时文弱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说堇娘,是哪个堇?她全名叫什么?”

    陆正康也不敢掰太子殿下的手,只得拼命地吸气,“就叫李堇,太子表哥,她就一山村女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