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儿,你爹是个懦夫,你记住,我们都是被他害的,与旁人无关。定儿,保护好妹妹。”

    范氏穿上诰命服,怀抱着玉如意,撞响了宫门口的惊圣钟。

    惊圣钟,钟响惊圣。

    敲响惊圣钟,可入宫面圣陈情,但须以命为祭。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响彻上陵城。

    “圣上,邢尚书的夫人范宜人敲响了惊圣钟。”

    “将人带到太极殿。”

    此时,满朝文武正在上朝。

    今日,邢尚书并未告假,竟没来上朝,已经引得众臣惊诧。

    这会儿,惊圣钟一响,敲它的竟是邢尚书的夫人范宜人?

    要知道,南离的惊圣钟,是要以命祭钟的。

    陆相脸色大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臣妾范氏,状告夏太后,胁迫我夫谋害钦差季言安。我夫不敢不从,进退维谷,已以死谢罪。求圣上,给我夫一个公道。”

    范氏知道,离堇要的,是把夏太后拉下马。

    她那个懦夫夫君不愿意做,她来做。

    她用命也要在夏太后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只有这样,她才能弥补老爷犯下的错,才能保下两个孩子,保下娘家爹爹和兄长。

    “范夫人,你可有证据?”离帝惊疑地问道。

    范氏苦笑,“若有证据,我夫早就在圣上面前告她一状了。臣妾没有证据,臣妾只能……”

    范氏站起,“以死相告。”

    话毕,范氏一头撞在盘龙柱上,血染太极殿。

    ……

    离堇得到消息的时候,发了好久的呆,最后,长长的叹一口气。

    邢尚书一个名满南离的男人,还不如范氏一介妇人有担当。

    “让图灵去看看。”

    “是……”

    离堇想了想又道:“姜嬷嬷,让人带走那两个孩子,就、就养在云湖。”

    姜嬷嬷有些犹豫,“回头长大了,会不会反而记恨殿下。”

    离堇自嘲地一笑,“虽说邢尚书害言安在先,但是对他们两兄妹来说,确实他们的爹娘,是因我而死,也没错。恨就恨吧,让木叔盯着点就是了。”

    若有一日,那两个孩子,出手对付她,她动手杀他们,毫无负担。

    但今时今日,那不过是两个可怜的孩子,她下不了手。

    “主子,那几封飞鸽传书还放出去吗?”般可问道。

    “范氏如此大义,我怎么也要佩服她几分,范家父子的两封,就不送出去了。”

    至于另外那封,自然要送。

    既然要出手,就要有把命留下的觉悟。

    “刑家那几个心腹,不必留了。”

    正好邢尚书走得也不远,都下黄泉认清楚,是谁害他们走上不归路的。

    若是无怨无悔,也算主从相宜。

    ……

    范氏的死,并没有成功拉夏太后下马。

    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力度完全不够。

    她出面,和邢尚书弹劾,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但是,她敲响了惊圣钟,血染太极殿,以命控诉,也将这件事,渲染得,上陵城人尽皆知。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百姓心里,已经对夏太后审判了。

    若是没做,人家堂堂二品大员夫妇,怎会舍下命去了?

    竟然威逼堂堂二品大员,谋杀钦差,简直是丧心病狂。

    五日后,郴州的消息传来。

    郴州总兵麾下,一位前途无限的少将军,竟然刺杀钦差季言安,更是佐证了夏太后胁迫谋杀一事。

    “还好那位准驸马爷带足了人少,不然岂不是命都丢了?”

    “年仅二十五的少将军,前途无限,据说柳伯爷还打算将千金许给他,竟然作茧自缚,这下自己命都折腾没了,还要连累一家老小。”

    “谁说不是呢?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什么想不开?那是不得不去做。太后下的懿旨,他敢不做吗?不照做不也得死。”

    “唉,你这人,怎么还指名道姓说出来了?不可说不可说。”

    “什么不可说?这样一个妖妇,害死了多少人了?简直是荒唐。”

    “圣上英明,定会拿下那妖妇。”

    流言,在几只手的拨弄下,传遍了上陵城。

    当然,也传遍了后宫。

    “该死,他该死。”

    夏太后一脸凶狠暴躁,一个又一个地砸着殿内的摆件。

    “没用的东西,当初哀家就不该救他。这么多年,忙没帮上哀家,事没给哀家办成几件,临死,还要给哀家泼脏水。”

    夏太后对邢尚书是寄以厚望的。

    他跟她说过,邢尚书这人,最是重情重义,可以放心用。

    当年她救邢尚书和他那老娘一命,邢尚书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她。

    没想到,没想到啊!

    “气死哀家了。”

    养兵二十载,没用上,还倒坑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