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别难过,优点也是有的。”裴吟看着荆诀的眼色,又从无名指开始倒着次序将竖起的手指收回掌心,“高、富、帅。”

    裴吟竖起来四个手指,说优点的时候只收回了三个,他心觉不妙,于是灵机一动,把大拇指朝荆诀一伸,夸奖道:“简直完美!”

    “起来。”荆诀皱了下眉,侧头避开裴吟伸过来的手,说,“别挡我。”

    裴吟撇嘴挑眉,收回手说:“你确实要珍惜开车的时间,再过几天它就不一定属于你了。”

    裴吟屈起食指托了下下巴,嘀咕道:“我得提前联系个二手车市场……”

    他思考了一会儿,又问荆诀:“警官,你有认识的吗?”

    荆诀一个抿唇叹气,问:“你到底为什么要离职?”

    “因为我讨厌为人民服务。”裴吟默背着自己辞职报告上的内容,“同时,为了实现自我价值,我必须提高自身修养,加强身体锻炼,稳定的生活只会让我在原地踏步,我不……”

    裴吟背着背着,突然感受到一阵阴冷的目光,他喉结一滚,立刻知趣地结束背诵。

    裴吟调整面部表情,微笑着对荆诀说:“这都是用来糊弄李辰刚的,对你我肯定不会这么回答。”

    裴吟笑意顿在嘴角,目光停在视线自然聚焦起的一个虚点上,平静道:“其实原因很简单。”

    “我讨厌警察。”裴吟眉头微蹙,声音却没有丝毫变化,“一想起这两个字就浑身恶心。”

    街口的最后一辆车通行后,信号灯变成红色,荆诀的座驾没能尾随前车通过,便成了等在停车线后的第一辆车。

    裴吟视野开阔,他看着前方横向行驶的车辆,身体稍微朝左侧靠去,然后做出习惯性的动作——撑着窗框拄起下巴。

    “怎么样警官——”裴吟视线抬高,盯着信号灯的秒数,问,“这个理由可以吗?”

    “可以的话前面车站,放我下车。”

    ……

    荆诀是一个人回的分局,瞿丽在门口见到他,立刻挥手将他招进屋内。

    瞿丽贯彻着自己风风火火的性格,直接把罗锦的笔录拍到荆诀面前,说:“罗锦不承认杀人,但承认自己知道罗海鸣会在12月3日,也就是他六十大寿的当天死亡。”

    “你看第四页。”瞿丽为方便荆诀对照笔录,连页数都记了下来,“罗锦说他无意间听见陈惠和宋建的对话,得知了他们计划在12月3号杀人的事实。”

    “他在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了他的情人何楚然,也就是给咱们发来录音的人,罗锦声称告诉何楚然这个消息只是为了安抚何楚然,他说自己实际上并不确定罗海鸣是否会死于当晚。”

    “而何楚然是因为罗锦突然变卦,不打算履行承诺,并且拒绝赠予她江宴的别墅,所以才将录音发到了局里。”

    “还有楚禾的事——”瞿丽说,“罗锦承认他去过楚禾房间,但不承认自己故意行凶致使楚禾坠楼,他说楚禾是在两人争执中意外掉下去的。”

    荆诀眯了眯眼睛,问:“争执什么?”

    “罗锦说楚禾看见他和何楚然约会,并以此勒索他。”瞿丽点着电脑上那份何楚然发来的录音文件,说,“这下就都对的上了。”

    荆诀沉声无言,瞿丽又想起什么,翻着自己的办公桌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咱们昨天尸检报告要的急,罗海鸣胃里的东西是下午才化验出来的,他们刚把单子送来,诶?我明明放这儿来着……”

    “在这儿。”秦勉从瞿丽身后走过来,递上了一张化验单。

    荆诀接过报告,看着报告里显示的尸体胃内容物分析,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一起。

    “我问了,氯化钠的含量远高于人体正常水平,再结合一些胃内残留物分析,能看出来罗海鸣生前吃了不少好东西。”

    “不过这些东西大部分是缺血性心肌病患者的禁用食物,一般人偶尔吃一次是没什么问题,但罗海鸣最近频频出现心悸,胸闷的现象,病情本来就有恶化的趋势,再加上他长期饮食清淡,突然摄入这么多刺激性食品,很容易引起心律失常和心脏停搏。”

    “你是不是想问罗海鸣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把东西吃下去?”瞿丽点点身后那个逐步逼近的人影,说,“他查过了,罗海鸣一年前开始味觉失灵,百分之八十的东西都尝不出味道。”

    “荆队!”黎皓听见荆诀来了,紧急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打了声招呼,他看着荆诀形单影只的身影,面有意外道,“怎么就你自己,裴吟呢?”

    荆诀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报告说:“说正事。”

    “正事儿瞿丽都跟你说差不多了吧?”黎皓偷着怼了下秦勉,然后说,“那人我就借走了,宋建马上到了,我先准备着,你完事儿直接去陈惠那边吧。”

    “嗯。”荆诀说,“你去吧。”

    荆诀,一个五个月前因指挥失误而身负重伤,并惨遭停职的待业人员,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历城分局内,路过的警员无一例外,都得规规矩矩地叫一声“荆队”。

    秦勉也不例外,他开口,先说:“荆队。”

    然后才低下头,闷声道:“我知道错了。”

    荆诀手机响了一声,但他没急着看,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秦勉,问:“黎皓让你这么干的?”

    秦勉背在身后的手指一攥紧,半晌,才看着荆诀说:“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行了。”荆诀放下资料站起来,说,“这事儿到此为止,一会儿你负责审陈惠。”

    秦勉愣了愣,问:“你不亲自审?”

    “我有事。”荆诀听着手机又响起的一声短信音,面不改色道,“审完他们俩第一时间告诉我结果。”

    荆诀没有职位在身,上下班都不需要打卡,说走转身就走了。

    黎皓赶过来的时候光看见秦勉自己在那儿打电话,他喊了句:“秦勉,荆队呢?”

    秦勉一怔,先对电话低声说了句“知道了,我继续观察”,然后才转身回应黎皓:“荆队走了,让我负责陈惠。”

    黎皓嘴巴大张,下巴快要垂到地上去。

    他是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荆诀比自己早下班的一天。

    黎副队长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了。

    而另一边,真正热泪盈眶的人正蹲在荆诀车边,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