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屹发现自从这孩子出现后,俞闲的注意力好像被分出去一半,每次他去找俞闲时,都能看到旁边有个小小的身影粘着,吃的,先顾着孩子,好玩的,也先顾着孩子,甚至和他交谈时,话题里关于养孩子的内容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笑容似乎凝滞了一瞬,再看时还是那般明朗。

    “这不是不想成亲拖累人家好姑娘。”

    “可这城里,想要招你为婿的人家也不是没有。”

    俞闲杵着腮帮子:“姑娘都是好姑娘,也都好人家,可惜不是我想娶的人。”

    宋凌屹心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好奇的问道:“可有……喜欢的人了?”

    俞闲沉默片刻,突然笑得更开怀,似乎在掩饰着什么:“只是觉得娶妻成亲当是两情相悦,我和那些姑娘又没有见过,见过的也没有别的想法,终究是无缘无份。”

    宋凌屹胸口有些憋闷,只能顺着俞闲把这话题给略过。

    眼前是父女两亲近的画面。

    大的在教小的腿脚功夫。

    明明姑娘家用不着学这些,但俞闲宠着这孩子,这孩子也格外崇拜着自己的父亲,一说想要学功夫,俞闲自然也就答应了,和和乐乐,美美满满,却似乎与他无关,俞闲和那孩子成了一家人,而自己依旧恪守着……属于朋友的距离。

    这一步,终究成了永隔。

    他记不清晰那孩子的样貌,却一直记得两人相处时的亲近与快乐。

    他憎恨着,或许还嫉妒着,而那个孩子也是一样,因为俞闲而怨恨着他。

    “如果不是你,爹爹不会……”

    “既然天差地别,从一开始相遇就是一场错误!”

    嘶吼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是那天吧……恍然中充满恨意的指责变得模糊,已然听不真切,他并不在意那是谁,又为什么会指责他,他只是疑惑着——俞闲呢?

    手心温热,他低头看去。

    满目赤红,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不断流淌而下。

    心脏似乎被插进去一把尖刀,锋利的刀锋还在其中翻转搅动。

    他缓缓的十分艰难的抬起胳膊,沾满着鲜血的手像是想要将什么拥入怀中。

    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俞闲……”

    轻轻的呢喃从嘴里溢出。

    眼睛倏地的睁开,空洞之中溢满了令人心惊的血红。

    阴寒之意从身侧缠绕而来,宋凌屹缓缓转头。

    一缕缕被污血浸湿的长发从空中垂落,青白枯瘦的手指触摸上脆弱的脖颈,伴随着古怪的呵呵气声,那双扣住脖颈的手开始用力……她似乎有些疑惑,僵硬的偏转着脑袋,一张布满血污的脸慢慢贴近床上睡得安稳没有丝毫难受反应的青年。

    她几乎整个半身都诡异的曲折压在青年的身上。

    “哈!”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清晰可闻,她嘴角几乎开合到了耳根,露出猩红的牙龈,她没有牙齿,满嘴喷吐着腥臭的黑气,一条黏腻如蛇的长舌在其中若隐若现。

    宋凌屹一转头,就看到那条恶心的舌头快要贴上俞闲的脸颊。

    没有片刻的思考,手一抬狠狠的捏住了那半个脑袋。

    这奇怪的东西大概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被人狠狠捏碎半个脑袋的痛苦只让她扭曲着五官发出无声的嘶吼,身形快速闪到了一边,顶着缺了一个大口汩汩冒着黑气的脑袋,那剩下的一只幽幽闪烁着森森绿光的眼睛惊恐的看向宋凌屹。

    宋凌屹坐起身来,赤红的眼中满是无边的憎恨和凛冽的杀意。

    怪东西狠狠颤抖着,竟直接转头冲破了玻璃逃走了。

    宋凌屹低头看自己的手。

    黏腻的邪气还沾染在手套上,真是令人厌恶。

    眼中杀意似惊涛骇浪难以平息,宋凌屹褪下手套后,转头看向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动静的俞闲,当已经离了魂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只留下身体陪在他身旁,而他,也从一开始靠坐在床头的姿势,被俞闲偷偷给搬到床上,两人还靠得挺近,近到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温度。

    目不转睛的盯着俞闲看了片刻。

    知晓人此时不在,内心所有的情绪似乎都不必再隐瞒掩饰。

    什么理智,什么纠结,什么犹豫都被恨意吞噬,唯一还执着存在的……

    手轻轻触碰在俞闲的侧脸,手指轻柔的拂过他的额角,他的眉梢,他微微泛着薄红的眼尾,顺着优美的轮廓,最后落在睡梦中都扬起的唇角,眸光微暗,宋凌屹抿了抿唇,虽然留恋但还是选择离开。

    有些冰凉的掌心覆盖在侧颈。

    将之前那怪东西残留下来的邪气尽数抹去后,他贪恋着掌心的温度和生命的搏动,这一刻他内心的情感前所未有的清晰,恨也好,爱也罢,终究比不上此时的庆幸,他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任何真相也变得不重要,只要这个人活着,活在眼前,就足够了。

    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夜色之中。

    宋凌屹重新趟回床上,面对着俞闲,手依旧没有从脖劲处离开。

    闭上眼时,那抹浓厚的血色也渐渐褪去。

    一直被宋凌屹忽视的梨子就蹲坐在床头柜上,身上炸开的毛还没有完全服帖下来,轻轻一跳落在床上,凑到宋凌屹的旁边嗅了嗅,然后歪着脑袋疑惑不已的看着再度睡着的粑粑,胡须抖了抖,梨子就很想跑出去把主人给找回来看看情况。

    小小的咪唔了一声,梨子小心翼翼的又往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