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还能有颗头,这次直接隐身了。

    宋凌屹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长袍,抱着他已经彻底化为白骨的脑袋,一步步的走向那个幽暗的房间,俞闲也看不出这在哪,不过他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黑沉沉一个大铁盒子,就摆在房间的中央。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转到正面去看宋凌屹。

    他另一只手抬着一盏灯,这时俞闲才发现,那一头如墨般的长发竟然已经变成了毫无光泽的枯白,甚至都比不上他那一身衣服的光华,若从背影上看,很多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位行将就木,满身死气的枯朽老人,可实际上……

    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无俦。

    俞闲想到了历史上的记载。

    晁屹登位河嶂皇帝时,年二十七,而他就在晁屹登基的第一年,死于战场,随后晁屹征战四国一统疆土成立安朝称永安帝时,年三十二,之后传位继安帝彻底失去消息毫无踪迹时,年三十七,总共十年,至于他到底什么时候死的,没人知道。

    只有当时的国师,也就是曦云山当时的掌门,算出了他的死亡时间。

    继安帝自然便以国师所算之日,敲响了国丧之钟,后世也只能将这个时间当做永安帝死亡的时间。

    永安五年,腊月初六,永安帝晁屹,薨逝。

    俞闲知道那一天,是他的祭日。

    他眼睁睁的看着宋凌屹走向那个铁盒子,然后抱着他躺了进去,咯吱咯吱的机括之声响起,盖子逐渐闭合,他看着宋凌屹一直挂着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来,他是这么死的吗?

    难怪会这么年轻,竟然是殉情!

    不过也是,要不是为了帮他报仇,要不是答应了他要创立一个没有征战的太平盛世,估计在得知他死亡的那一刻,他估计就会跟着来了。

    他大概知道这一层要从哪一点下手了。

    对于宋凌屹而言,死亡不是结束,而是重逢。

    他确定有灵魂的存在,也相信他一定会在地府等着他,所以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死亡,只想早点来到地府寻他所在,其实他们并没有相见,宋凌屹来到地府的时候他也还在地狱里受罚,不过肯定是打听过他在不在。

    之后宋凌屹进了无尽之渊,这也是他前不久才知道的。

    但不论是在哪,宋凌屹都清楚的知道,他还存在。

    可如果,他一直支撑着自己的执念被打破呢?

    就在俞闲忧心不已时,他们从那铁盒子里出来了。

    熟悉的鬼门关,熟悉的黄泉路。

    宋凌屹立于堂中,仰头直视殿上的阎王爷,没有半分惶恐。

    手腕上和脚腕上的勾魂链碰撞着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他微微偏身,看向殿外漆黑的世界,一只莹白的蝴蝶从他身体内翩翩而出,本该携着思念飞向身处地府某处的那个人,此时却盘绕着,盘绕着……它迷茫得不知该往何处去,翅膀最终无力的垂落,化为一片荧光点点,消散在宋凌屹眼前。

    宋凌屹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似乎难以置信。

    “堂下何人?!”

    阎王爷威严的声音压迫而至,可宋凌屹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他只愣愣的看向殿外。

    锁链突然绷紧,周围的鬼差用上了最大的力,牢牢将宋凌屹困在此处。

    “他在哪?”嘶哑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充满了恐慌。

    俞闲在他面前飘啊飘:“我在这啊!”

    “老婆!看看我!我就在你面前啊!”

    “他在哪?”宋凌屹转头看向阎王爷,只是一片模糊:“他在哪?!”

    “你所说何人?”

    阎王爷竟然回了一声。

    “俞闲。”

    阎王爷不可能不知道他。

    俞闲知道,那个年代,他绝对是被上面人当成极度危险目标盯着的人物,不可能不知道!而他与宋凌屹的关系,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期待着,阎王爷能安抚现在的宋凌屹,可幻觉从来没有那么友好,而操控幻觉之人,必然要彻底击破幻觉中人最后的心防。

    “地府之中,未曾有过此人……”

    “靠!”俞闲发飙了:“爷兢兢业业为你们地府打工八百年,你竟然说没我这个人?!怎么着?!想扣我退休工资啊?!就孟婆汤那事我还没找你们要工伤补偿呢!”

    幻觉终究是幻觉,立足于某个人的精神意识而存在的虚假。

    背后之人能这么玩,俞闲自然也能破他幻象。

    “屹哥!”

    “咱两都洞房花烛夜了!你这忘得也太快了吧?!”

    “真就前任比现任好呗?前任一哭现任必输?”

    宋凌屹:“……”情绪转变得太突然,有点懵。

    他依旧看不到俞闲所在,却能在耳边听到那嘀嘀咕咕的抱怨。

    俞闲发觉,宋凌屹清不清醒,那眼睛就和开关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