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被收养了。

    他在这种天堂与地狱间的大起大落中,成为了虞家的独子。

    起初他很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么珍贵的家庭,害怕养父母别有用心。

    可是渐渐的,他接受了来自养父母一丝不苟的爱。他们只是一对年迈的老者,而虞兀为他们填满了膝下无子的空虚。

    他真的,太幸运了。

    然而,虞兀的心里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的生母,为什么要丢掉他?

    这个问号埋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终于长满了一整面心墙。

    他害怕虞爸虞妈难过,不敢在寻人节目报名表上填写自己的名字,也不敢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征集线索。

    十八岁那年,虞兀成为了传媒学院的高材生。

    那一年的企划大赛,虞兀拿了第一名,而他的获奖作品,就是他之后坚持了三年的美食频道。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一档节目最初分明夹带私货。

    他的记忆依然十分清晰,生母当年是身上有名的厨师。但凡是她打工的店,总能收获不少客人。每一位食客都会夸赞,吃完会让人心情愉悦。

    所以,他把目光放在了那些藏在街巷里的小店。

    他总是抱着一丝希望,或许能够在某个城市角落的路边摊上,寻觅记忆中的味道。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三年过去了,虞兀的频道越来越火,他也不仅仅再是那个青涩的探店博主。

    他敢说、敢做、敢问,再加上有虞家撑腰,没有人敢对他怎样。

    这三年里,他见过住在地下室的一家三口,见过每天上下山六个小时的独臂爸爸,也见过苍蝇馆子里独自抚养五个孩子的单亲妈妈。

    不幸打败了不幸,虞兀也逐渐开始思考,自己的初衷是不是可以割舍掉了呢?

    ——直到半年前。

    “诶,没了吗?”阮软趴在桌子上,听得津津有味,“怎么突然停了呀,软软还不知道半年前怎么了呢!”

    虞兀闭上眼,睫毛颤抖着:“抱歉软软,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

    他好像很痛苦。

    就像一只被电网勒住翅膀的飞鸟,拼命挣扎。

    阮软从椅子上跳下来,轻抚他的脊背,哄孩子似的:“小小熊拍皮球,球儿跑,不哭不哭捡回来;小小虞讲故事,想不到,不哭不哭笑一笑~”

    唉,人类真是脆弱。

    还要她一个懵懵懂懂的小机器人来安慰呢。

    “乌鱼哥哥,所以你想吃软软做的菜,也是因为想找妈妈的味道吗?”

    “嗯。看见番茄炒蛋给我发的视频以后,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巧合,你和她一样都擅长做点心,也都能让人吃完以后心情愉悦。当时我在想,你会不会和她有什么联系。”

    哪怕……他的行为真的很可笑。

    在茫茫人海中依靠味道寻找一个失散十几年的故人,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阮软没有觉得滑稽。

    她只觉得遗憾。

    因为,她必然不可能是虞兀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阮软看着他左心口挥散不去的阴霾,耷拉着眉毛:“乌鱼哥哥,软软现在可以给你做东西吃。哥哥吃完一定会开心起来,软软保证。可是……”

    可是那并不是虞兀想要的开心。

    虞兀的故事太沉重了,沉重到她那么瘦弱的身躯,都像是被铁链拷住一样。

    阮软叹了口气,转身钻进厨房。

    她打开菜菜帮app,找到了“悲伤”对应的食谱。

    果不其然,是一道甜食。

    【焦糖面包】

    食材:黄油、牛奶、糖、吐司面包,人类情绪:悲伤,特殊佐料

    功效:简单快手的一道菜,仅能使人开心,无任何特殊功效。

    唯有甜食才能治愈苦涩。

    阮软从冰箱里取出一小块黄油,唉声叹气。

    希望能对乌鱼哥哥有用。

    只依靠一个平底锅,手脚麻利地煎好吐司片又熬好焦糖酱,阮软把摆好盘的焦糖吐司端了上来。

    虞兀秉持着一位美食博主的专业素养,让镜头先吃了个饱。

    然后,他徒手掰下一小块吐司,蘸着香浓厚重的焦糖酱。

    阮软并不好奇虞兀的反应。

    早已熟知了菜菜帮app的神奇之处,哪怕眼前发生任何事情,阮软都已经不再意外了。

    她只知道,虞兀一定会失望。

    如她所料,虞兀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惊喜,又很快暗淡下来。

    阮软的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乌鱼哥哥,你刚才说半年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你必须很快找到妈妈才行?”

    虞兀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软软不想打击哥哥,可是你这就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大海捞人!除了这个味道,哥哥还有别的有关妈妈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