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渔闻言举一反三:“也就是说,这里是那个鲛人的梦?”

    崔安澜的右臂一直被程渔紧紧抱着,他有点用不惯左手,只能慢慢反手画符:“唔,不是,这里不算是鲛人的梦,只是蜃境。所谓的蜃境是在梦境的基础上又衍生出了梦。这种梦境的主人并不是梦主,就好像南柯居的那些人,他们也会做梦,会产生梦境,演化成蜃。

    人和妖毕竟还是不同,人在梦境中产生的蜃境并不会影响到其他人,而妖则相反,不仅很容易影响到其他人,甚至还能伤人。”

    程渔听了解释,认真思考道:“所以黑童子很有可能是被鲛人伤了?”

    崔安澜觉得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只鲛人竟然会产生蜃境,是对家乡太思念了吗?

    这条鲛人是别人送的礼物,说是退休的人都该养养鱼,浇浇花,修身养性。他到不反对养鱼,只是不太喜欢鲛人的闹腾,便将他搁置在泠泉旁,偶尔也允许他去正殿里玩耍。

    现在看来,他还是太松弛了,才会让鲛人放肆,养出蜃境。

    崔安澜的左手上的符纸融化于水中,瞬间将海面凝结成冰。

    两人落在冰面上,终于让程渔松了一口气。他还是不习惯突然上天入地,脚下没处可依。

    程渔落地就松开崔安澜的手,像是怕遇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跳得老远。

    崔安澜见程渔的模样,忍不住又笑出声。

    程渔以为崔安澜嘲笑他:“你笑什么?”

    崔安澜立刻忍笑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笑。”

    程渔心里对崔安澜很是不满,在心里又给崔安澜记上了一笔。他明明听到了崔安澜的笑声,却见他睁眼说瞎话。此时,并不是找茬的好时机,这个蜃境很是奇怪,他还要指望崔安澜保护自己。

    程渔又将“忍辱负重”这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

    他换了一个话题,问:“既然我们已经到了,那黑童子在什么地方?”

    崔安澜见程渔一脸愤恨的模样,上扬的嘴角忍不住笑意:“哈,唔,他啊,大概就在这海面之下。”

    程渔又见崔安澜在“嘲笑”自己,打算眼不见为净。他低头看着被冰封的海面,将崔安澜当做冰面,狠狠地踹了几脚。他道:“这也是你法术弄出来的?”

    崔安澜点点头:“嗯,是的。哦,对了,我该教你这个法术。不过,你是凡人,是无法使用法术的体质。”

    程渔觉得崔安澜在忽悠自己,他又不是没见过法术的普通人。他的表哥不就会用法术。他反驳道:“你什么意思,是不打算兑现奖励?我告诉你……”

    崔安澜伸出一根手指按在程渔的红唇上,打断了他的话。他有些无奈:“你怎么老是误解我?哎,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不信任。”

    他背后的石柱也染上了冰霜,被冻成一根根白色的柱子,立在他的身后。

    哪怕过了很多年,程渔也记得那日繁星满天,月华吻过青年的白发,给青年染上一层圣洁。

    他姿容万千,风华绝代,第一次让程渔感觉到“仙”这个字很适合青年。

    他就站在青年的面前,听见青年温柔不失慎重地向他起誓:“我向天地起誓,若我对程渔有半点虚言,必遭挫骨扬灰,天谴万世。”

    程渔没想到崔安澜会发这样的毒誓,他有些无措:“你说这个干什么,我……”

    崔安澜发完毒誓后,感觉轻松很多。他与程渔离得很近,发出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信任我一些。”

    程渔多疑的性格,很难相信他人。他虽然没觉得自己会改变,但是稍微信任了崔安澜一些。

    他推开崔安澜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有些泄气地道:“又不能用,我学什么法术!”

    崔安澜觉得程渔太心急,这毛毛躁躁的性格还真孩子气。他指腹有些红,感觉像是沾染了程渔唇上的胭脂。

    可程渔唇上哪来的胭脂?

    崔安澜有些恍惚,半天才回应起程渔:“啊,凡人不可使用法术是天地规则,所以只要骗过这个规则即可。”

    不过,所谓骗,也是需要得到天地的考验。

    他告诉程渔:“你可以借用一个人的名讳来使用法术。”

    程渔:“名讳?”

    崔安澜道:“对,比如人间的道士会说无量天尊,诛灭。他们这些凡人借用道教诸神和真仙的名义施法。你也可以用这种方式。”

    程渔听了这话,不太相信:“这是说借就能借的吗?神明之类的,又那么好说话吗?”

    这个想法倒是有趣,事实上,确实不是那么好借。哪怕是在人间,也不是任何一个道士都能借成功。

    崔安澜要教程渔学法术,自然会保证借成功。他道:“其他人我不知道,若是你的话,我觉得一定会成功。”

    这种自信,程渔可没有。他叹了一口气:“那我该向哪路神仙借法术呢?”

    崔安澜挺了挺胸膛:“你若是不介意,可以用我的名讳。”

    程渔瞧崔安澜的得意样,忍不住刺他:“哦,也就是说,我以后每次使用法术,都要念一遍华胥仙人?”

    崔安澜摇摇头:“那不是我的名讳。”

    程渔抬起头,望着崔安澜问:“那你的名讳是什么?”

    崔安澜有些不解:“你不知道?”

    程渔还真不知道崔安澜的名讳,更不知道崔安澜就是崔家的老祖宗,是害他诅咒的人。

    这些都是赵瑟故意隐瞒下来。

    赵瑟了解程渔,若是让程渔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就是死也不会让崔安澜得逞。

    程渔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崔安澜,他的少爷脾气又犯了:“你很出名吗?在南明有庙宇?我必须要知道你的名讳吗?”

    崔安澜随即摇摇头,觉得自己还挺出名,虽然人间没有他的庙宇,但他的下属阎王、判官、黑白无常不都很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