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给先生点了一根蜡烛,想着他估计没听过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那匕首就砸在先生后面的屏风上,吓得先生呜呼哀哉三声:“逆……逆……逆……”

    可惜,后面那个“徒”字说不出口。

    程渔见状嘲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这一闹剧,我和学子们都瞧了个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去护先生。

    先生席地而坐,大概没这么丢脸过,对着我们这群“乖”学生,终于骂出:“逆徒,都是逆徒,滚,给我滚!”

    他边骂边砸书简,我等只能赶紧离开。

    一旁的学子边跑边说着:“这下好了,不用交作业了!”

    另外一个点点头,说着:“哈哈,先生也有今天!”

    两个人幸灾乐祸,唯有我想着:程渔,这个人有点意思。

    怎么说呢?

    我一时想不到形容词,愣住原地半天,直到有人问:“崔公子,您怎么看?”

    怎么看?

    自然是很欢喜,毕竟不用交作业。

    可这种话不是南明世家崔榆林该说的话,只能虚伪地露出难色:“程学子如此对待先生……”

    我叹了一口气。

    周围的学子们立刻转变了态度,装模作样地说出一句:“程渔那厮,实在是野蛮人,怎么能如此对待先生。”

    周围此起彼伏地哀叹与责备声,让我觉得恶心。

    这些人好像忘记了,到底是谁今天救了他们,免去作业未完成的责罚。

    我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宏远,心里继续想着那抹艳丽的红,那嚣张气焰,还有那指着我大骂时的畅快。

    ——漂亮!

    好像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干的漂亮,长得也漂亮。

    我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顾宏远的疑惑,期待着下一次与程小匹夫的见面。

    我都想好了以什么借口接近他,可惜,书院从中作梗,以“不敬”这个罪,送程渔回了家。

    真是……

    放肆!

    04

    三个月后,从上京游学回来的郑容,郑少城主设宴,摆在金缕坊的燕归厅。

    父亲要我与他多接触,便寻了理由送我去金缕坊。

    我到那里时,金缕坊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里有很多认识的人,想来都是和我一样,趋炎附势之徒。

    只不过,我比他们要差一些。

    他们是谋生,而我是来谋……

    我轻叹一声:“可惜……”

    宏远在一旁问我:“少爷,可惜什么?”

    我回没什么,随两个侏儒龟奴进入大门。

    门后的景致一般,环肥燕瘦、百花齐开。只不过,都是中人之姿,看多了厌倦。

    我目不斜视,往燕归厅行,耳朵里全是女人叽叽咕咕的声音,喊着:“天啦,崔诗人……”

    “啊!要疯了,他就是……”

    “崔……”

    这些声音实在吵闹,可我也不能呵斥她们,只能加快步伐。

    可能是走得太快,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位端酒的伎子。

    那伎子吓得跪倒在地上,磕头认错。

    “对不起,公子,对不起……”

    我看了眼身上的污渍,心里有些不耐,可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宏远也被吓坏了,指着伎子骂:“你……慌慌张张做什么,看你把我们家少爷……”

    我实在觉得吵,伸出手:“罢了,去把车里那套衣服拿来吧!”

    宏远回了句“是”,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望着天上的明月觉得无趣。

    一旁哭了许久的伎子鼓足了勇气问我:“公……公子,您不怪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