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遇初总算满意。

    谈话也到此结束。江继山走进牢房。沉重的铁门关上,紧接着被送到水池上空。

    应遇初的心里却瞬间平静下来。

    锢龙山的天气堪比更年期妇女的心情,春天短的只有一阵风,这边雪刚化,那边雨便下,冷到人骨子里。

    当时人们正放风,一场春雨猝不及防,囚犯们跑到室内休息室,不少人就挤在奥斯汀旁边,这是他刚刚从禁闭室出来的下午。

    上午的时候,奥斯汀的室友向狱长提出要换狱友,他看起来就像是受到惊吓了,眼神飘忽。

    “可是奥斯汀下午就要从禁闭室出来了。你确定要换狱友?”弗兰克揉了揉眉心,感觉最近头发花白,皱纹加深。

    “我确定,狱长。”

    “好吧,我会安排,看在你这么多年的良好记录上。”

    “谢谢。”

    狱长愁叹一声:奥斯汀啊,希望你安分些才好……

    休息室狭窄,那些人像烤串上的肉挤在一根棍上——挤在奥斯汀这根棍旁边,方书英和他正坐在一排凳子上,还没来得及避开,便被一个不耐烦的欧美大汉推出去。

    这一推,把人推到对面的沈步身上去了,那个欧美大汉张了张嘴,见沈步一双眼睛斜看过来,一分狠色,便让他怔在那里,心上压了石头一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第58章 风雨欲来

    方书英见是沈步,急着推开他,倒把自己摔了一个踉跄,引得旁人哄笑:“狱警大人,没摔伤吧!”

    方书英不知为什么,忽然心里很难受,他抬头看见沈步,那个人到哪里都是高高在上,到哪里都是霸道者,而他自己,好像在哪里都是受人欺负的角色。沈步此时的漠然神情好像在嘲笑自己的懦弱和无能,那黑漆的目光仿佛在说:“你是个懦夫。”

    平川站在那里,想去扶他,又不敢去扶他,他比方书英还懦弱,不愿成为众矢之的。

    犹豫了一会儿,在他终于决定去扶他时,方书英却猛的推开他,之后一拳挥打在那个欧美男人身上。

    好歹他是军人出身,拳头不算大但足够硬,男人之前被沈步一眼瞪得心慌,此时猝不及防挨了一拳,一下蒙了,方书英便发狠了打他。

    休息室顿时哗然,打架这种事谁都爱看。

    欧美汉子力气也大,反应过来后,三两下就反客为主,把方书英压在身下打。

    “混小子,活的不耐烦!敢打我!!”他一拳猛打中他头,方书英就快歇菜了。

    第二拳没能下来,被沈步截住了,他的手腕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硬转了一圈,咔嚓一声,骨头清脆的声音。“嗷”一声,男人汗如雨下!

    “嘿!这可是单打独斗!”陡然出现一个粗重的嗓音。

    众人闻声散开,一个类似老大的人出面了,锢龙山监狱帮派众多,各种“老大”也是遍地开花,不过此人不一样,他手下的人是最多也最狠的,他不穿囚服,而总是穿黑色的皮裤,弗兰克也默认了他的癖好,因此大家都喜欢叫他黑皮老大,但他不是黑人,而是俄罗斯人。

    他是个肩宽的壮汉,白皮肤上蓄着金色的胡须,一双眼很是犀利发亮,语气平稳低沉,震慑力十足。

    方书英眼镜都被打掉了,在地上不停摸索,那眼镜在他手边被黑皮老大踩碎了,一地渣滓扎在他手上。

    “这里要有规则。”他向前一步,抓起沈步的衣领。

    “我不受规则约束。”沈步抓住他的手掰开,举重若轻。

    老大愣了一下,他见识过沈步的厉害,食堂里之前那几个也算是他手下的一股小势力,现在还在医护室里没出来呢。

    黑皮老大身后又站出几个劲健捷身的汉子,个个都是练家子。黑皮老大眼神示意他们退下。

    外面风疾雨骤,屋内气氛一触即发。

    一群人将两人围在中间。方书英早被平川半拉半拖的扶走了。

    方书英是见识过沈步的力气的,他的力气稳得像用不完的太平洋海水,抽不干的。

    但是他只能听到周围人的哄闹声,没有了眼镜,他就抓瞎了。

    黑皮老大以前也是个军人,和沈步一样,也是伞兵出来的,后来退役去走私军火。

    这一场较量看似风头浪尖上,其实倒像是军队里的对抗训练,有看头没嚼头。

    雷雨下了一天一夜,还未有停歇迹象。

    监狱里也取消了第二天的放风,众人闷在单间里,天气阴沉沉,要长青苔一般,天地实在逼仄的很。

    方书英没有眼镜就像心里缺了什么,坐在床铺上,一动不动,平川问他:“那个沈步对你很好,你跟他以前是朋友?”

    方书英摇头,面无表情,他的半边脸颊发肿,嘴角淤青:“我们以前是同一个部队的,没有什么关系……”

    “嘿,战友情深啊,哪里能没关系。”平川望着对楼三层,那里是沈步的牢间,喃喃道:“现在没人敢惹他了,他可真厉害,连雷欧都输给他。”雷欧就是黑皮老大。

    方书英揪着自己的头,烦躁不已:“我不想听到他的事!别跟我说!”

    平川从没见他这么暴躁不安,吓了一跳。

    他撇了撇嘴,看向沈步的牢房,恰好沈步正走到门口,看了过来。那目光惊人锐利,平川怔了一下。

    这发霉的阴雨天让人心情烦躁,连续下了三四天,应遇初也有三四天没有见到江继山了,狱长可不想让这个顶级犯人淋雨生病,放风时间就让他出来吃饭和洗澡,之后必须立即回到铁盒里。

    这铁盒子里冰冷又潮湿,下了雨啪啪打在上面,有雨从圆孔里打进来,江继山借着这窗外明亮的灯光,看见外面雨丝纷纷。

    亮黄色的月光孤独的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