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猛然想起什么:“我忘了,新狱长是你们的旧友,该让你二位多关照我才对。”然后又吹起口哨来。

    在进行液氮冷冻前,江继山被允许见江琅夫妇,然后挨了一巴掌。

    这是江琅动的手,虽然都说要尽量增加江继山对新人类的归属感,上级也让江琅夫妇不要表现太多严厉——由此可见政府已逐渐转变了对摘星者的态度,攻心之策,但江琅是个刚正之人,一腔愤怒憋了一年多,终究要发泄出来。

    徐苗菱则僵在那里,那目光似乎仍旧不可置信,蕴含一种惋惜之情和痛苦,她的双眼也不如之前那般神采奕奕,这些日子一定遭受了莫大的精神压力。

    她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却是全人类的叛徒,她也无法分辨清楚,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她的嘴张了又张,目光闪烁又似乎仍有慈爱,她不知道该称呼眼前的人为什么?只要一想起怀胎十月的儿子是载着毁天灭世的计划而出生的,她就感觉头晕目眩。

    相比于徐苗菱的迷茫神情,江继山倒希望她像江琅那样扇自己一巴掌。至少这一巴掌代表了,父亲是承认自己的,他对自己失望是源于他还当自己是儿子,可是母亲的眼神,已经迷茫的像一个陌生人了。她质疑了这一段血缘和亲情。哪怕他已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母亲的眼神还是让江继山倍感伤心,让他首次有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在结束见面的最后一刻,徐苗菱一句话没有开口。江琅给了他一句:“从今以后,好自为之。”便揽着徐苗菱的肩膀离开了。

    江继山低头沉默,他的肩膀和内心一样沉重,没能得到父母的谅解,或许是他一生的遗憾。

    应遇初轻轻伏上他的肩膀,那手心里好似烫的很,江继山抬起头,应遇初看见他一瞬间好似孩子一样温柔的眼神,虽然未见多少伤悲,却有一种深深的茫然失落。

    应遇初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这些天他们经常如此亲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肌肤之亲,是因为他们知道留给彼此的时间不多了。

    雷欧的口哨一路飘摇到锢龙山,正好是放风时间。

    天气晴朗,春暖花开,几个人搜过身后便直接进了操场,方书英感觉身后有什么尖利的东西抵着他的脊梁骨,转过头去,看见铁网边,奥斯汀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像丛林深处的一条毒蛇向你吐信,让你心里猛然一凉。

    这可不是之前他认识的那个无辜腼腆的奥斯汀,想到这里,方书英忍不住自嘲一笑,到现在,自己居然还有这种愚蠢的可笑的想法,在这锢龙山,有多少人是无辜的?就连自己也是手染鲜血才进来的。

    一个男人忽然撞到奥斯汀身上,他轻佻着说了句抱歉,不过那可不是无意的,他的手至今还放在奥斯汀的腰上。

    奥斯汀早已经厌烦了这些恼人的骚扰,空旷的操场总有人要不经意的撞到他身上。

    这些色眯眯的苍蝇总是嗡嗡的盯着他,这让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像粪坑。

    本来白日里奥斯汀该收敛,但他心里已烦躁到极致,一声痛呼,男人的手放在他腰上的手被拧反了。

    他手底下倒是有几个小跟班,见老大被打,顿时将奥斯汀围了起来,狱警见势不妙,棍子敲着铁丝网砰砰作响,在外吼道:“你们这些混账!都不要惹事!”自从出了暴乱,应遇初新官上任,狱警系统大换血,可不再像以前那么懒散了。

    几个男人留下一个挑衅的眼神,暂时散了,而奥斯汀的目光却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方书英。

    一条冰冷的随时向你袭来并狠狠咬你一口的毒蛇。

    窒息感压迫着神经,方书英无处可逃。

    第65章 冷冻·中药

    往往到了这种生死离别时刻,平日里克制的情意和爱慕都是简简单单说出口,终于不再顾忌后果而隐藏自己的情感。

    他看见应遇初的头发长了许多,自从自己成为摘星者后,便没有人再为他剪发了,那些头发也疯狂的长,微微蜷曲在耳朵上。

    他笑了笑:“其实你留长头发,真的很好看。”

    应遇初挑眉:“那队长又何必让我剪掉。”

    “我已经算格外开恩了,在部队里没给你剪个寸头。”

    应遇初眼睛瞪了一下,好吧,确实是这样。

    江继山在这里尝到了爱情的清甜,最后踏上那座冷冻仪器时,他的心仍旧是充满了爱意,应遇初倒很怕这仪器会出什么故障,比如在进行到一半过程时,突然停止,把人冻得半死不活了,再怎样也不好了,或者在之后冻脆了,轻轻一碰要散,心里塞满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担忧,反而之前那些为离别而滋生的种种伤怀,都抛之脑后。

    比起心爱人的存亡,自己的所谓忧愁情绪也微不足道了。

    这个冷冻仪式在北半球一个国家进行,有执行人在场,他们研究这种冷冻技术本意是为了保存某些因病而亡的年轻人遗体,以期往后可以复活,人在进入麻醉状态后,其实就跟遗体没什么区别了。所以执行手术人倒是轻松。

    应遇初呆在门外,手指无意敲击着裤子缝线处,心跳随之忽快忽慢。

    在长达二十小时的等待后,实验室大门应声而开。

    应遇初跑进去,高台上一个两米的透明制罐,内里充斥薄雾一般朦胧,人躺在里面就像躺在棺材里面一样,无知无觉了。

    江继山便是这样沉睡的宁静。

    用化学制剂取代人体内所有的水分,它能在冷冻的过程中将身体组织转化为黏稠无结晶的玻璃态。这一过程防范了自然冷冻所产生的冰晶给细胞组织带来的潜在破坏。但液氮冷冻过后的身体也会异常脆弱,要进行最严密的防护。

    雷纳德垄断了监狱里的各种违禁药物,他在狱里十多年了,从没失过手。

    放风时间,雷纳德便装作百无聊赖的在草坪走,一颗小药丸从他手里静静落了下来,丢进草丛里,身后的买家或者绑鞋带或者擦掉裤脚灰尘,将小药丸纳入囊中。

    晚饭过后,奥斯汀就发现不对劲了,浑身发热,十分难受,他很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趁着饭堂还没关,奥斯汀几乎奔着进了厨房,可惜这厨房冰箱里的冰块全是腌着臭鱼。

    他又跑到楼下冰库,锢龙山深山野处,一个星期才从山下运一次肉菜,全靠这个大冰库维持新鲜。

    “嘿,你不能进来!”厨房里的劳务犯要赶他出去。

    奥斯汀挥手打了他一掌,把他打蒙了,男人回神见他抓起冰块就往嘴里塞,在脖颈处抹冰块,额头冒汗,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身为监狱老司机,他很快就明白了,荡笑两声。

    “小婊·子,耐不住了吧……还是用我的大宝贝来安慰你。”他刚擒住奥斯汀的大腿,就被一块冰砖砸在地。

    混蛋!奥斯汀心里嘶吼一声,一脚狠踹在他裤裆,og!鸡飞蛋打!男人疼的翻白眼。

    门外巡逻的狱警吹起口哨,一棍子打在奥斯汀背上,将他抽倒在地上,嘴里骂上几句,奥斯汀不反抗,这皮肉痛苦倒是让他清醒多了。

    随着集合时间一到,众人排队,鱼贯进入大牢,奥斯汀忍着体内的燥热,看见男人得意的嘴脸,是昨天被他拗了手骨的男人——汉克,他特意走到他后面,伏在他耳朵边:“等一下就让你欲仙,欲死!小哑巴……”

    一旁维护秩序的狱警催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