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衙门大堂内地上跪着的老妇道:“这寥氏一大早就到衙门来报案,说什么自己的四头牛昨夜被人给偷了。可她住的那地,

    偏僻的很,就只有她一户人家,要说偷,也得有人偷才是。再说,谁累死累活的会偷四头牛啊。能卖多少银子且不谈,这偷牛怎么偷

    ?牛走上一个时辰,怕是她一柱香的功夫就追上去了。”

    石闻说罢,那堂下跪着的老妇砰砰砰的磕头道:“奴家绝不敢说谎啊!昨日那几人偷牛之时,奴家是亲眼所见!”

    石闻一听,立刻毫不犹豫的问道:“既然瞧见了,为何不去将牛追回来,反倒让人给牵走了?”

    石闻一边问着,一边悄悄的瞧了苏卞一眼。

    苏卞捕捉到石闻的眼神,眉心微动。

    他什么也没说,脸上不动声色。

    石闻话落,那老妇一听,便忍不住开始抽噎起来。

    她哭道:“奴家追了,可奴家追的腿都软了,也没能追上。”

    石闻一听,蹙眉问道:“既然追了,怎会追不上?那人牵着四头牛,就算走的再远,也不可能会追不上。”

    这时,只听那老妇哭着又道:“……说来也是奇怪,平常那牛慢吞吞的,用鞭子抽都不肯走一步,昨夜不知怎的,奴家腿都快跑

    断了,都没能追到。”

    那老妇又是抹泪,又是抽噎,模样看起来伤心的不行。

    然而苏卞却未从她的眼底看出任何一丝伤心的意味。她眼中平静且毫无波澜,与石闻一唱一和的,就像是在念台词一般。

    老妇哭了两声,又准备继续开口,这时,苏卞垂眸瞧了她的鞋一眼,突然冷不丁的问:“昨晚你追过去时,可穿的是脚上的这双

    鞋?”

    苏卞冷不丁的开口,引得老妇一愣。

    她愣了愣神,不知苏卞为何会问她的鞋。

    她张了张嘴,正要下意识准备答是,但在见到苏卞那显得有些过于深沉的眼神后,又立刻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第六感告诉她,绝不能就这样回答他。

    但老妇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又不知究竟该如何回答,于是便就只能去看一旁站着的石闻。

    石闻一开始还没明白苏卞那句话的含义,但在他顺着苏卞的话,朝老妇脚下的鞋看过去,在看到老妇脚上那干净的鞋面后,便就

    懂了。

    然后,眼神顿时就微妙了起来。

    如若她回答的是,那么按照她嘴里的怎么追也没追上的说法,是完全相悖的。

    要是当真追了许久,鞋面不会如此干净,应当沾了不少的泥才是。

    石闻一向自诩谨小慎微,面面俱到,可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细节。

    好在这寥氏没回话,要是方才说了是……

    他谋划了一晚的心血,还有所有的准备,全部白费,化为乌有。

    方才石闻还对苏卞下人的身份将信将疑,此时,石闻已经完全能够笃定了。

    此人——绝非下人。

    不过,如若不是下人,那又是何身份?

    ……还有这位大人,又是何身份?

    难不成这下人才是大人……

    然后这位大人……其实是这人的男宠?

    石闻先偷偷地瞧了苏卞一眼,又偷偷的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容貌精致,气质超脱出尘的龙静婴。

    但联想起这几日苏卞伺候无微不至的龙静婴的情景,石闻心下又不确定了起来。

    ——可哪位大人会如此降尊纡贵的去这样伺候一个男宠?

    石闻正这样想着,余光不经意的瞥到龙静婴那张俊美如斯的脸,方才还在犹疑不决的他,一下子便就有了答案。

    如此的样貌,让人降尊纡贵,似乎也再正常不过……

    石闻想罢,悄悄的摇了摇食指,给老妇丢去一个眼神。

    老妇收到眼神,心神意会,立刻回了声不是。

    听罢,苏卞神情淡然:“是么。”

    苏卞话落,分明知晓方才那话究竟何意的石闻故作蓦然不知,笑吟吟的问道:“这位小兄弟为何突然会问这个?”

    苏卞面无表情道:“问问罢了,大人不必多想。”

    石闻笑意不改:“原来如此。”

    接着,石闻顿了顿,又道:“这位小兄弟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苏卞声音淡然:“没有。”

    石闻瞧了苏卞一眼,笑意加深,重新将视线转向堂下跪着的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