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牧想交付的,已经远远不止是这一杯酒了。

    想到这里,要说什么,李牧心下已经坦然。

    岳人歌的手动了动,维持着一个姿势待得久了,难免肩酸背痛。李牧今天已经够累的了,他即便是有再多的话想说,此刻也得忍一忍,病人需要静养,他还需要回去熬一大锅骨头汤,这样才恢复得快。

    不然谁知道梁川这王八蛋会不会临时变卦?

    “我先回去……”岳人歌慢慢地将手抽了出来,想再替李牧把杯子盖好。动作已经极尽温柔与小心,但大约还是弄疼了李牧。李牧皱眉了,他皱眉还是那样地好看,岳人歌想替他抚平眉间的愁绪,不要发愁,不要发愁,一切都会好的。

    然后李牧就伸手攥住了岳人歌的衣领,一股蛮力迫使岳人歌弯下了腰。岳人歌手忙脚乱,想找个地方支撑自己的身体,又怕碰着李牧的手,满床的棉被竟没有一处他可以着力的地方。

    然后额头上浸润了一片温热。

    “当——”好像深山古刹里庄严的一声晨钟,惊起无数蹁跹的鸟群,岳人歌睁着眼,而李牧双目微阖。

    那睫毛轻微地颤抖,伴着鼻间的喘息让岳人歌的心跳静滞了一秒钟。

    真美,他想。岳人歌的思绪被搅乱,他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庭院里,落在郁金香上的一只蝴蝶。

    李牧松开了手,眼神里全是混乱。

    “对不起。”他气息甫定,“我不是……”

    “别说话。”岳人歌微笑地制止了他,“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在意。”

    --------作者说------------

    岳总:芜湖~他亲我了耶!!!!

    亲了就是好事!

    第29章 川哥川哥川哥

    春风得意,快的不仅是马蹄,还有李牧右手的康复。年轻就是好,昨天还病恹恹的,没过多久就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了。李牧拆绷带那天,岳人歌特意推掉了所有的活动,小心翼翼地看着绷带一点点从李牧的手上取下,激动得恨不得当场给李牧一个熊抱。

    还好,被医生制止了。

    “现在虽然恢复得还不错,但也不能干重活。可以适当做点复健,别太过。”医生叮嘱,“动作啊什么的轻点儿,给点时间让骨头长结实了。”

    “一定一定,没问题没问题。”岳人歌点头如捣蒜,先替李牧应下了,“保证做到。”

    医生奇怪地看了看这两人,都长得漂亮,一个清俊一个热烈,像是朋友又像是家人,熟络之中,又刻意保持着些许距离。

    混血的那个简直是当妈的性格,之前住院那阵子,巴不得直接给人喂饭。到最后,往往是患者妥协家属,苦着一张脸被伺候,画面滑稽得不得了。

    “谢谢医生。”李牧等岳人歌发挥完了,总结陈词。怎么回事,竟然有种被人闪瞎眼的感觉?医生挥了挥手,慢走不送。

    岳总高兴,岳总兴奋,岳总开着新买的保时捷,请李牧上车。

    李牧在风中凌乱。

    来,是各自来的。李牧还住在他那个破破的小出租屋,没办法,交了押金,交了房租,他不是钱多到没处花,必须得俭省度日。岳人歌劝了几次,没办法,山不过来他便过去,岳总如此纡尊降贵,李牧的心脏也是强大,每天被纸醉金迷的堕落生活诱惑一百遍,还能坚持在城中村抠脚。

    “上来啊。”岳人歌靠在驾驶座上,“带你去吃饭。”

    李牧左右张望了一下,已经有人停下拍岳人歌那辆豪车。他赶紧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上车。

    岳人歌点开音响放了歌,徐徐打开顶棚天窗,暖郁的春风吹起李牧的发梢。仰着头看,原来车道两旁的树都开了花,粉粉白白,连绵成了花云,风一吹,满头满脸的氤氲。交错的枝丫与浓密的花叶之间挤出一片窄窄的蓝天,蓝得透彻,像是从海里捞出来的一片水晶。

    阳光斑驳地落在李牧的脸上、岳人歌的肩上。岳人歌穿了一件白底绿叶的衬衫,褐色的长发束成马尾,漂亮得仿佛一幅画。

    他心情很好,跟着女歌手略带沙哑的嗓门小声哼哼,李牧转过头看他,好巧不巧,岳人歌也瞄了他一眼。

    “开车呢,要专心。”李牧说。

    “知道。”岳人歌勾了勾嘴角,调侃他,“这么喜欢我?”

    李牧闭着眼装睡,却连耳朵都红透。

    岳人歌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那天的吻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李牧不说,岳人歌便也不再提。

    李牧仍在犹豫。而岳人歌很自信,李牧犹豫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

    小心地抬了抬已经恢复的手臂,李牧看见上面留了一道浅浅的疤,岳人歌曾经心疼地捧着看了又看,问医生能不能想办法去掉,李牧还是坚持留着。

    留着也好,留着就会记住。李牧把手搁在额前,微微眯上了眼。“下午我想去狄俄尼,”他说,“既然已经出院了,还是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

    岳人歌没有立刻回应他,过了一会儿,李牧听见他说:“好。不过你得住我家。”

    李牧笑了一笑,“不要。我有住的地方。”

    岳人歌退而求其次:“没说跟我住一起,你就住我楼下,我们做邻居。”

    李牧还想说些什么,被岳人歌抬手挡住了唇,“答应我,好吗?”

    李牧当然没答应,他刚交了房租,现在还不能退。他也没坐岳人歌的保时捷,自己坐地铁去上班的。许久没来了,看着如洗的碧空被骄阳灼染得炙热,李牧有点儿恍神。不知道现在狄俄尼那边怎么样了?老话说,近乡情更怯,对李牧而言,与其说是怯,说是兴奋还更准确些。

    四点半,酒吧还未开门,以前李牧总是提前一个多小时到店里做准备。李牧担心自己是不是到得早了,走到门口,他试探地推了推门,门没锁。

    顺着长长的阶梯往下,壁上已经点起星辰般的灯火。细弱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下来,李牧一步步往下,心也跟着一晃一荡。

    先是听到一阵细碎的晃动摇壶的声音,冰块顺着刀锋丁零当啷落在盘子里。利口酒的甜香漫了过来,李牧觉得亲切极了,他三步并做两步,急急忙忙往下走。

    “哎哟,舍得回来了。”梁川放下手上的摇壶,两手撑着吧台,促狭地冲李牧眨了眨眼睛。许久没见,只觉得梁川好像更沧桑了些。“第一医院的护士姐姐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