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扬又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时间这么短,有瑕疵也难免。”

    这是客观的评价。

    “但是,”他顿了顿,“能做到这样,真不容易。你是在哪里学的调酒?”

    李牧连忙一把扯过梁川,自豪地,“这是我师傅!”

    曹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哦,不过你可别太骄傲,你离一个顶级的调酒师,还差得很远。”

    岳人歌只想笑。

    曹扬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神色如故,“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岳人歌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去。”走出几步,又看了李牧一眼,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李牧目送他们远去。

    人是走远了。

    李牧仍是怔怔地看着门口,仿佛能盯出血来。梁川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好了,人都走了。”

    李牧回过神,垂下头,低头摆弄着手头的工具。柠檬汁一不小心又榨多了。其实也无碍,因为本来就无人点单。李牧有点悻悻地停下。

    梁川说:“差不多快下班了,你可以先回去。”

    “我来收拾吧。”李牧道,“反正也没什么事。”

    梁川意味深长地盯着李牧的背影,他一向快言快语,那句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终究没有吐出来。

    他心明眼亮,看得出来。

    到了一定的年纪,自觉或不自觉地,总会将情爱看得淡了些。梁川回到休息室,摘下围裙,摸出手机。

    ——连爱好都会变得浅显,像他,曾经也是桀骜不驯的少年。

    狄俄尼的灯几乎全关了。

    新来的实习生对收档工作处理得马虎,桌面上留下淡淡的水痕。李牧细心地将今天用过的杯子洗好,一一擦净,摆进消毒柜。操作台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兵荒马乱,一切都恢复如初。

    刀锋入鞘,佳酿归巢,李牧久久地站在操作台前,顶上的灯光已经变得虚弱,在他面前投下模糊的暗影。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论理,今天应该是开心的。在前台工作了这么久,今天的经历也是头一回。可心里却仍是沉重,因为见到了岳人歌,许多话想说又不敢说。

    “还没走啊。”

    李牧惊愕地回过头,见是梁川。

    “川哥?”

    梁川冲他挑眉,“都在这磨蹭半天了,怎么,舍不得啊?”

    “……你不也还没走。”

    梁川笑了。他对这位学生的情感已经欣赏压过了偏见。过了一会儿,他表扬李牧,“今天你做得不错。”

    “……”

    “你看见曹扬那小子的表情没有!让他吃瘪,爽爆了。”梁川又道,“我教出来的,怎么会差?总算没给你们岳总丢脸。徒儿,师傅没白疼你一场。”

    李牧只觉得好笑,听见梁川提岳人歌,心里又是一提。可又不知该怎么应,只点了点头。

    “柠檬吃多了,就喝点甜的。”梁川又道,“话该说的,也别憋着,省得到时候憋出毛病来。明天你就来调酒吧,早点来。人么,忙起来了,什么就都忘了。”

    李牧回味了半天,才意识到原来梁川这是给他机会。忙一连串鞠躬,“谢谢川哥。”

    “行啦。”梁川有些疲倦地挥挥手,“这也是你该得的。早些回去吧,路还长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牧听了,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了几分。梁川看着他离开,过了半晌,笑着重新走进了黑暗中。

    第41章 你们岳总心疼你了

    城中村的夜晚像是一团迷雾,也好,把所有的晦暗掩去,只留下朦胧的月影,让人看不清真相。李牧骑车到巷口,看见一辆保时捷违和地停在路边。他单脚撑地,权作刹车,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一位漂亮的男人。春绿的短袖,褐金的发。路灯半死不活地发出微弱的光,李牧还是能认得出来,那是岳人歌。

    岳人歌显然也认出了他,“晚上好。”

    李牧僵直地扶着车,停在原地。岳人歌又笑眯眯地,“怎么,不认识我了?”

    过了半天,李牧道:“……这么晚了,您怎么没回家?”

    岳人歌笑得人畜无害,“我也有家在这里,怎么不能算回家?”

    说得好有道理。

    李牧推着车往前走,提醒岳人歌,“这里不好停车的。”

    “没关系,贴条交钱就是了。”岳人歌三两步撵上李牧,“我还没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人不要皮,天下无敌。这话亏岳人歌问得出来。小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日子岳人歌竟然这样忙,两人时间偏偏错开,就这么着,两人蹉跎了半月,今天才又算是见了面。

    还莫名其妙,冒出个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