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就在你们的葡萄园里,昨天晚上星星很多。”李牧一本正经地。其实哪有什么星星,他整晚都和岳人歌厮混在一起。

    “leo。”jeanne突然发话,“今天有早市,你和aude去一趟吧,开爸爸那辆车,买点东西回来。”

    “那刚好,李牧也一起去。”岳人歌把李牧扯上了。

    “我也去。我要去买手帕。”jade不死心。

    昨晚气氛太美好,美得像一场梦;李牧的话太冷,冷得像一捧冰。可是这又美又冷的夜晚让她几乎分辨不出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她辗转一晚没睡着,隔天看着李牧清清爽爽地从楼上下来,少女心又顽强地死灰复燃了。

    勿怪勿怪,谁都有自控不住,陷入迷恋的时候。十九岁,还没有见过太多世面,还没有遇到过几个像样的男人,忽然李牧就这么惊为天人地一出现,让原先择偶范围只能是几个酒庄小伙的jade一时动了芳心。

    谁也不能说这是错的。jade在女孩中也是长得好看。她也念了大学。整个伯恩丘谁不知道弗朗庄园有女初长成,正是娇艳灿烂的一朵法兰西玫瑰。她和哥哥不一样,她不喜欢远方,更愿意一直生活在这里,守着自家的葡萄园。

    但是这个远方的陌生年轻人让她觉得生活变了样。

    岳人歌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在吐司上涂抹着黄油,“行啊。那你可得吃快点,我们很快就要出发。”

    jade手忙脚乱将吐司往嘴里一塞,“我去换衣服!”踢踢踏踏跑远了。

    岳人歌笑着摇摇头,“还是小孩子。”

    jeanne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不给她立个好榜样。”

    jean先生的那辆suv,用了好些年,开起来像只老黄牛一样沉稳。当初买的时候还被销售忽悠,选了带天窗的那种,结果天窗就刚买那阵儿开了一次,便再也没开过。

    aude驾车,jade坐在副驾驶。岳人歌和李牧坐在后排。

    岳人歌腰还疼着,人却还是不安分,一会儿要把天窗打开,结果积了好些灰,兜头扬下了好些,呛得人直打喷嚏。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指挥妹妹点开音响,都是些老歌,四个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瞬间穿越回上世纪七十年代。

    岳人歌降下车窗,和煦的风徐徐吹来。他一只胳膊靠着窗,另一只手搭在大腿上伴着旋律敲击节奏,“也就是在这里了,以前在花都,那么多商场我们都懒得去逛。现在还专门去逛早市,真是难以想象。”

    李牧想起在小镇上生活的童年,反倒对早市有些亲近和兴趣。“去看看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了,说不定有新鲜的东西。”

    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说的是中文。jade想插话,无奈听不懂,只能拉下前边的反光镜,偷偷看。

    “她在看你呢。”小姑娘的秘密太容易被发现,岳人歌戳了戳李牧的胳膊。

    “烦死了。”李牧很苦恼,小妹妹,我们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我只想当你的嫂子,你为什么想让我做你的老公?

    岳人歌见他吃瘪,无声地笑得更欢。

    jade将车窗降下,任飒爽的秋风将她金黄色的秀发吹起。aude将车开得更快了些,好像这样能排遣一些复杂的情绪。

    他们要去伯恩。作为勃艮第的中心,每周六,伯恩都会有一个早市,这个早市甚至享誉整个欧洲,吸引不少游人慕名前来。早市上当然什么都卖,就跟大城市里大家逛街一个道理。

    等到了地方,李牧觉得自己还是将早市想得太简单了。

    这里是整个勃艮第地区最大的集市。一下车,人群簇拥,喧嚣震天。这是一个爽朗的秋天的早晨,阳光不算炽烈,却干净而轻柔。广场上的建筑屹立了百年,刷着鹅黄色的漆。五彩斑斓的小摊早就支起来了,卖什么的都有:各色起子、来自印度的咖喱和香料、花头巾和小手帕、包装漂亮的香水、搭配葡萄酒来吃的奶酪——奶酪也是各式各样的——当然还有葡萄。

    须知,整个欧洲的虽然盛产葡萄,但也只有意大利的葡萄是真正用来吃的。扎着花头巾的胖阿姨守着摊子,面前是一堆深紫色的甜李,葡萄则放在后面的框子里。旁边的牌子上写了这些葡萄的来源地:西西里。

    jade在挑手帕,小姑娘一下车就被这些花样繁多的小物件吸引住了。aude去帮jeanne买些他们需要的东西。岳人歌则带着李牧四处瞎转。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出来,办正事的也就一个。

    伯恩不愧是勃艮第的心脏,喧繁的早市已经开了多时,正是热闹的时候。这里几乎什么都与酒相关,甚至还有酒瓶造型的胡椒罐。

    岳人歌买了一点葡萄,边走边吃。便宜没好货,阿姨看似大方地给他装了一大袋,一开倒是坏了好几个。李牧买了点无花果,两人走累了,就站在路边看街边乐队的即兴演出。

    打鼓的姿势不对,吹小号的早就走了十八个调。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这里除了酒,什么都是业余的,但却给人们带来无限的快乐。

    “真有意思。”李牧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挑葡萄的岳人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演。”

    “其实也没什么的。久了你就习惯了。”

    “可是真的很有意思。”李牧说,“我来你们这里,每一样都是新鲜的,没有一处重复。你们这里的文化底蕴太浓厚了。”

    是的,对葡萄酒——或者说酒类爱好者而言,这里简直如同天堂。李牧简直觉得待不够,这里所有的一切吸引着他,让他流连忘返。

    岳人歌总算挑了一颗好葡萄,笑眯眯地塞到李牧嘴里:“那你要不然留下来,做我们家的上门女婿?”

    李牧一口咬破果子,酸甜的汁水四溢,“先说清楚,我要娶的是谁?”

    “如果你娶的是jade,毫无疑问,你将会永远生活在这里。”岳人歌拎着葡萄,带着李牧慢慢地往外转。穿过一条小巷,来到早市的边缘。这是一处荒弃的广场,行人罕至,没有人打扰他们。偶尔有热烈的叫卖声传来,也很快消散在风里。

    “你会和jade一起打理我们家的庄园,种葡萄,收葡萄,酿酒,卖酒。过我爸爸妈妈一样的平静而富足的生活。”

    李牧笑笑。

    “可如果跟我在一起呢,”岳人歌也笑了,“你什么都没有。你还是做那个普普通通的调酒师,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调酒师,然后再成熟一点,经营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吧,也许……我说不准,也许你除了梦想,什么都不会有。你甚至得不到祝福。”

    王子和公主会受万人瞩目,而我们永远不可能在舞池中央。

    岳人歌一贯微笑的脸上竟也有些许凄然。秋风将他的表情打磨得有些温柔,他用那双猫眼石一样碧绿的眼睛看着李牧,“对不起,我让你不高兴了。”

    过分的在意让人开始对自己不自信。反反复复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因为某一瞬间推倒重来。他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确认,把人牵住,才能抚平那份不安和躁动。

    李牧沉默稍许,牵住了岳人歌的手。

    “我知道。”

    “jade很喜欢你。”岳人歌说。

    “也许是我没有跟她说明白。”李牧道歉,“但没有你,我不会来这里;没有你,我也不会想在这里继续待着。我不属于这个地方,也不会属于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我想,或许我们应该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说一说。”

    岳人歌没说话,牵着他的手使劲捏了一下。也几乎是把李牧的心狠狠地捏住了。

    “咳咳,年轻人原来喜欢在这里谈恋爱。”

    两人猛地一震,回过头。满头白发的老头儿拄着拐杖,笑得一脸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