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臂大哥将信将疑,端着杯子喝了一小口,过了一会儿,看了梁川一眼。

    “嗯,倒是比之前好喝多了。”

    梁川点点头,“因为配比变了。”

    “早说!不过,你们这里还是不行。之前的酒是你调的么?差别也太大了吧?你是老板不?”他指了一下赵升焉,对梁川说,“这家伙你就应该把他给开了。”

    “……”

    “行了,”旁边的女伴终于发话了,“快把人家玻璃杯的钱给赔了吧,还有酒钱。出来喝东西,还乒乓带响的。”

    大哥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出来约会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老板,现金还是刷卡?”

    赵升焉迅速回过神来,“都可以!”

    花臂大哥终于走了,赵升焉总算是舒了口气。梁川帮他清洗着用过的酒杯,动作轻柔,仿佛对待自己的情人。

    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看起来可以提早打烊。这真是一家失败至极的店。一间酒吧!八点就能下班!简直就是业界耻辱!

    赵升焉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百零八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在认真洗杯子的梁川,“梁……”

    “叫我梁川就好。”梁川说。

    “那个……真的谢谢你。”赵升焉说,“不介意的话,要不,我请你吃顿饭?”

    吃饭?梁川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迷茫。

    赵升焉反倒一下子兴奋起来,“那个!我知道有家烧烤还不错的!你看现在正是吃烧烤喝酒的好时节……”

    “在哪儿吃?”梁川问。

    “就这儿啊!”赵升焉一拍大腿。

    “这儿?”梁川更迷惑不解了。

    “对啊,”赵升焉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反正……也没什么人。咱们把店门一关,把桌子一拼,把酒一开,不就可以吃饭了吗?”

    梁川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些什么。

    他这是在开酒吧,还是在玩过家家?

    “不行,”梁川摇头,“我不能。”

    赵升焉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梁川只是在客气。于是又热情挽留了一番,说了一些“反正也没生意咱们出去吃也麻烦”之类的话。谁知道梁川最后竟然发了火。

    “不好意思,”梁川皱着眉,擦干净了手,“赵老板,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吃这个饭。”

    为什么?赵升焉愣住。

    “我原以为你只是调酒难喝而已,”梁川冷冷地,“这倒是可以接受。可没想到你从头到尾对经营酒吧没有一丝的敬畏和尊重。赵老板,我姑且问你,你开酒吧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很酷?很好玩?还是闲得没事烧钱玩?”

    梁川的话语尖锐,噼噼啪啪如冰锥似的直刺赵升焉的心底。赵升焉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泛着酸。

    是啊,他开酒吧是为了什么?他压根没有专门学过调酒,也并不懂怎么去经营一家酒吧。他只不过是照猫画虎学个样子,其中精髓,他一概不知。

    就这样勉勉强强过了。

    没有人告诉他这样不对,连老爸也只是当他玩一玩。赵升焉是个跳脱的人,很多事含含糊糊也就过去了,鲜少这样直面自己的失败和错误。

    梁川整理好衬衫的袖子,“我走了,赵老板。”他从皮夹中摸出一张百元大钞,“这是今天的酒钱,不用找了。”

    梁川走了。

    他昂首阔步,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离开了这家叫花朗的酒吧。走出两步,他就有点后悔了。自己这是在干嘛呢?拍电视剧还是上综艺啊?人家只是善意地邀请自己吃个饭而已,谁叫自己戏精上身,非得来这么一出。

    至于吗?啊,至于吗?

    梁川耍完帅就开始后悔。关键是自己今天晚饭确实也没怎么吃。秋风起了,吹过皮肤,有些微地凉。他回头看了一眼花朗酒吧,当然不出所料,没能看见赵升焉。梁川是有点淡淡的失落,毕竟对方这么热情,也把他当做朋友。梁川没有朋友,看来,应该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拐进街角的一家便利店,给自己买了一盒关东煮。一个人默默地吃完了,然后回家。

    一连好几天,梁川都没再去酒吧。这不奇怪,酒吧又不是什么必去的地方,何况他囊中羞涩,根本没这个闲钱供他造作。之前去花朗,也不过是贪图那边价格便宜,找工作失败了还可以借酒消愁坐一坐,现在好了,找工作倒是有了进展,借酒消愁的地方也没有了。

    来花都一个月零一个星期之后,梁川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房地产公司当中介。对梁川而言,已经足够好了。他念的师专,又学的历史,学历和专业统统不够用。那些看起来高大上的行业他进不去,梁川也随性,这才一直晃荡着。

    眼见着卡里余额一天天减少,梁川这才着了急。最后在家楼下的那间中介公司谋了个职位。

    奥运会之后,全国各地的地产业开始有了起色。不过眼下干这一行的人并不多。梁川领了一身制服,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和在酒吧调酒的赵升焉没什么区别。

    不知为何总是会想到赵升焉。梁川有些许烦躁。

    也许是因为那天自己说的话实在是有点过分了。梁川想。自己是个善良的人,总想找个机会跟对方道歉。

    做不做得成朋友倒另说。

    可哪有什么机会呢……

    “小梁,别老闷着了,”带他的罗姐敲了敲他的桌面,“下班后喝酒去?”

    “……我不会喝酒。”梁川撒了个小谎。

    “骗谁呢。”罗姐笑了,“你一看就是能喝的,行了,不准推辞,今天咱们早点儿,八点下班。”

    罗云是公司的老人,为人泼辣豪爽。梁川一进公司就成了她的徒弟,对她的江湖气也感受一二。

    “我还是……”

    “打住。”罗云笑眯眯地用宣传单挡住梁川的半张脸,“我是你师父,你还要不要混啦?乖,听话,今天喝了酒,明天姐姐就带你跑个大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