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两年后,刚过完新年,萩原研二在参加一个联谊聚会时,才再次见到那个奇怪的女人。

    他从居酒屋里起身,借口洗手,其实是到外面吹吹冷风顺便抽会烟。

    萩原研二坐在花坛侧石上,燃起一支烟。

    视线随意地往路边一扫,然后在某处定住了。

    天气很冷,一个穿成小丑装的街头艺人正在收拾东西,在他的面前蹲着一个姑娘,她的视线跟着他手上的那颗小铁球走:“让我康康。”

    小丑艺人存着要逗她一逗的心思,故意不把小铁球收拾进背包里,拿在手上晃悠来晃悠去:“不给看。”

    诸星榕自信:“就看一眼,我能解开的。”

    小丑艺人取下自己的小丑头套,笑眯眯地看着她:“女士,您这样很容易被拐走。”

    诸星榕反驳:“才不会咧。”

    小丑艺人把头套放在地上,用文绉绉的语气问道:“到底是什么驱使了您,让您对这颗小铁球如此执着?

    “那就告诉我它的名字,成不?”

    小丑艺人继续文绉绉:“它不过是与您萍水相逢,忘了它吧,女士。”

    诸星榕揉了揉在冷风中有些冻红的鼻子:“要是真的不想告诉我,那也只能算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超难解开的机关锁,只能随缘了。

    小丑艺人笑起来:“哈哈哈,看你这么可怜巴巴的,就告诉你吧,它叫extremekukupuzzle。”

    “好耶!我这就付你钱!”她开始掏钱包。

    他伸手制止了她,笑道:“不必不必,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对这种机关锁这么感兴趣?”

    她表情有点沉重起来:“这个啊……因为是我的快乐。”

    在黑暗组织的生活,即使是作为后勤,也不是那么快乐的。

    例如经常给琴酒修车,就经常能目睹他.枪.杀别人的血.腥情景,去新人训练场,可以看到新人之间凶狠致命的互搏,去军火组,看到的都是组织储备的杀人利器。

    而且她又是孤身一人,那种孤独感和压抑感时常浮浮沉沉,只有在专心致志的手工制作中才能获得难得的沉静。

    诸星榕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小丑艺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和她挥手作别了,她还在原地。

    达咩,要以一己之力推翻组织的人怎么可以丧气嘞?——虽然有点不切实际,呸,哪里不切实际了。

    她正这样在脑海里和自己打架,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传来:“请你吃烤串,怎么样?”

    诸星榕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两年前那个发型特殊的拆.弹队长站在她身后,吐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形成一团团的白气。

    她摆手:“不了不了,我吃饱了。”

    “那么研讨一下.炸.弹?”

    “不用不用,你好厉害的。”

    “为什么拔掉那根蓝色线就可以避开陷阱定住计时器?”

    说起这个来,诸星榕皱起眉头开始回忆两年前那个.炸.弹的构造:“这个啊……”

    计划通。

    萩原研二抓起她的手:“去里面谈吧。”

    手上猛然多出另一只手的温度来,她急急忙忙要甩掉那只手,无奈那个男人的手像糊了胶水一样紧紧地握住她。

    诸星榕自知踏进陷阱,垮起脸:“不带这样的,你太不厚道了。”

    萩原研二嘴角扬起来:“那我请你吃烤串,不要拒绝我。”

    联谊聚会快结束了,松田阵平还没等到萩原研二回来,他走到外面,烦躁地拨通了萩原研二的电话:“喂,你在搞什么?掉进厕所了吗?”

    “松田啊,你替我帮大家请个假,家里煤气忘关了。”

    松田阵平手里拿着手机:“……”

    两秒后,他大声朝电话那边吼道:“别把我当猴儿耍啊!”

    萩原研二:“嘛,别生气别生气,居酒屋隔壁包间,欢迎你过来呀。”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我可是被你拉来联谊会凑数的,结果你自己去……”

    “拆.弹大师正在画.炸.弹内部结构图。”那边简单地扔给他一句话,顺便绘声绘色地汇报道:“现在正在咬笔头回忆。”

    这个称呼是松田阵平给当时那个女人起的外号。松田阵平认定,这个家伙能迅速避开所有.炸.弹上的陷阱,找到定住计时器的那根线路,一定来路不凡,已经嚷嚷了好几回要和她切磋一下了。

    松田阵平沉默了两秒,可耻地妥协了:“好的,我会告诉他们,我家里忘关水龙头了。”

    萩原研二:“……不要和我用一样的理由啊!”

    ————

    回到家里的诸星榕打开手机,看着上面十几条的新短信刷屏而过。

    【天天给那群可恶的程序员修电脑,烦死了,说出你的烦恼让我开心一下吧——本桥太阳】

    本桥太阳也算是后勤,他的主要职责是修电脑(主要是硬件上的),因此两个修理工很有共鸣。

    诸星榕:本桥君,你自己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程序员。

    【什么时候来给我修blaser?——皮尔森】

    哦,修狙击.枪啊。

    【需要假发五十顶——卡尔瓦多斯】

    卡尔瓦多斯因为迷恋贝尔摩德,经常主动为贝尔摩德来提需求,这些假发当然不会是贝尔摩德自己用,而是给那些出任务、需要让贝尔摩德易容的组织成员。

    【想要吃hearttoheart蛋糕店的红丝绒——细井贤一】

    噫惹,这个人的语气怎么这么……还有甜品什么时候也轮到她管了?

    细井贤一谁来着?谁来着?

    她皱着眉思考了一下,决定翻开纸质通讯录:破案了,是苏兹酒。

    诸星榕回复:【苏兹酒,后勤不是跑腿的,望周知,甜品不能报销,望周知——诸星榕】

    苏兹很快回复:【要订八十七个,我会申请报销的,这是我们整个信息组的需求,跟眼药水的需求一样一样的——细井贤一】

    诸星榕默然。

    信息组是整个组织事情最多的组,里面充斥了奇形怪状的程序员,总的来说和其他组的铁血气氛不怎么一样。

    当时那个奇怪的男人把她捡进组织,十分和蔼地问她要做什么。

    “后勤”,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起先只是发挥自己的专长,修理.枪.支和武器而已,后来修了一回琴酒的保时捷后,她的业务拓展了一回——从修武器,到修车,到修大大小小的机械。

    然后某次,琴酒又让她从便利店带了几卷纸巾,这个消息让苏兹知道后,她的业务又猛地拓展了一回——从修理东西到帮忙购买东西,成为了批发市场的常客。

    所以归根结底,都是琴酒的锅。

    天知道以后琴酒还会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

    ————

    次日,诸星榕赶到千叶县的新人训练场,给皮尔森修理他的blaser狙击.枪。

    皮尔森是已经取得代号的成员,但是他有时候会来新人训练场充当教官,比如今天——

    诸星榕在休息室坐下,开始修理那支狙击.枪,捣鼓了一会儿,她把.枪.放回.枪.盒,走出外面递给皮尔森。

    皮尔森扬了扬手:“嘛,放在那里就好。”

    她应了一声,把.枪.盒席地放好。

    皮尔森正站在一个金发黑皮的青年旁边,监督他的.枪.击练习。

    “很好”,皮尔森夸了一句,“不过要继续保持,你这样新入伙的,一不留神是会被gin扔到生物实验室去的,注意点。”

    新入伙的?她注意着看了他几眼。

    淡金色头发,棕色肤色。

    唔,好像很熟悉,她又看了几眼。

    越看越熟悉,她又双叒叕多看了几眼。

    那个淡金发青年注意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这回看到他的全脸了,一双紫灰色眼睛很漂亮,娃娃脸很显嫩,让人看不出来实际年龄。

    诸星榕灵光一闪:这不就是……

    昨天给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画.炸.弹结构图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完全不在状态,揪着她问东问西,问到他们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作为礼尚往来,他们给她讲了自己的经历,并给她看了他们在警校时期的照片。

    确定了,这个金发黑皮小哥是萩原和松田在警校的小伙伴。

    警校的小伙伴进入组织……卧底?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一划而过。

    离开千叶县,她又赶去订购了假发,然后又回到米花,来到hearttoheart蛋糕店,为那群事儿贼多的程序员订购红丝绒蛋糕。

    刚走进店门,她就发现了熟人。

    不久之前才在千叶县新人训练场见过的那个金发黑皮小哥戴着一副过时的粗黑框眼镜,穿着店员的制服,站在蛋糕店的收银台前。

    诶?还兼职吗?

    淡金发青年见到她,也是一愣。

    把八十七个红丝绒小蛋糕的需求订单填好之后,诸星榕又看着他笑眯眯地来了一句:“先来一个红丝绒吧。”

    淡金发青年把现成的红丝绒蛋糕包装好递给她,不料她反手把它推给了他:“送给你的。”

    淡金发青年粗黑框眼镜下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你……”

    诸星榕双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加油小伙子。”

    加油进入组织,不要被gin扔进生物实验室,卧底同志需要努力。

    看着她走出蛋糕店门,安室透微微呼出一口气。

    他有点发愣。

    这个组织里的女人……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可能不会像隔壁那篇那样搞笑,但算得上轻松,重心会放在感情戏上,见谅见谅。

    cp未定,欢迎买股(最后一个出场的秀哥哭晕在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