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后,他才试探着问:“雪安姐怎么会突然决定去那边?不会是江家人用所谓的孝道强迫你吧?!”

    “你想到哪儿去了。”江雪安轻笑,望向车窗外随口道,“是有位大人物要从外地来江城,他们想让我负责接待。”

    小程目露疑惑:“大人物?国家领导人吗?新闻上没说有谁要访问江城啊?”

    江雪安失笑闭上眼,对小司机的脑回路有些无奈。

    “听说过贺深科技吗?”她转头看向小程的侧脸。

    “……”小程诡异地沉默了好几秒,语调略显怪异地回应,“嗯,听说过。怎么?”

    江雪安随手抚平西装裤上的一道褶皱,语气轻快地说:“明天要来的人就是贺深科技的程董。实不相瞒,我之前在财经杂志上看过她的专访,她应该算是国内最成功的女企业家了,没有之一。要不是为了跟她会面,我才懒得过去江家呢。”

    “……”

    小程如同一具僵尸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

    他微微睁大的双眸中涌动着火山爆发般激烈的情绪,但因为前车之鉴,双手仍是牢牢抓着方向盘不敢动弹,行驶中的车辆依旧平稳。

    良久,他总算找回了说话能力。

    但,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从干涩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程董?她……怎么突然要来江城?还联系上了江家?贺深科技……跟江南集团有合作吗?”

    “目前没有。”江雪安正好低头查看时庄发来的信息,没留意到小司机的不对劲,“程董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既然她难得来一次,我自然会好好招待她,争取将来能有合作的机会。”

    信心满满地定下目标后,她又忽然想到之后的安排,交代道:“对了,明天她下午到机场,到时候你载我过去接她吧?给你算三倍加班费。”

    “……好的。”

    小程条件反射地吐出两个字,神色呆滞。

    -

    目送江雪安走进江家别墅后,小程静坐良久,颓然垂下头,用在江城这边办理的二手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好?”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

    小程沉默了片刻:“妈,是我。”

    贺母轻笑一声,懒洋洋地反问:“你是谁啊?我只生过两个儿子,一个在湖城的贺深科技做总裁,一个在欧洲当背包客,哪儿又冒出来个在江城的三儿子?这不会是什么新型的诈骗手段吧?我可要报警了。”

    “……行了,别演了,您怕是早就查到我的行踪了吧。”小程蔫头耷脑地戳着方向盘正中间的logo,“不然您怎么会突然决定到江城来,还特意跟江家联络?”

    贺母用鼻子冷哼:“呵,我不也是被逼无奈?就算儿子不愿意主动说,但我这个做母亲的,总有权利看看他给自己选了怎样的岳家吧?”

    “江家才算不上岳家……”小程撇撇嘴,轻声吐槽。

    贺母再度轻笑起来,语气暧昧地调侃:“怎么?江家欺负了你的小女朋友,为人家抱不平啊?”

    小程耳根倏地爆红,连声道:“妈!她、她还不是我女朋友!你可别乱说!更别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

    “……”

    电话那头的贺母安静了近半分钟,才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一声:“得,还以为你比你爸和你哥强了不少,能在奔三前给自己定下人生大事呢。现在看来,果然是我高估你了,不愧是你们老贺家的种……这都多久了!居然还没把人女孩子追到手?你得支棱起来啊!”

    “这不才过去两个月吗?急什么。况且——”小程轻咳一声,绯红色逐渐从耳根蔓延至脸上,“其实,我只要能待在雪安姐身边,每天都能看见她就好。她现在正是事业起步的时候,我总不能用这点小情小爱打扰到她。”

    贺母冷笑:“谁说搞事业就不能顺便谈感情了?当年你老妈我不也是一边完成公司重组,一边拿下了你爸的少男心?说好的龙生龙凤生凤呢?我怎么就生了你跟你哥这两个连洞都不会打的叉烧!”

    小程挠了挠发烫的脸颊,对母亲激烈的训斥全然不以为意。

    ——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毒打,他早已从一开始的震惊自省变为了现在的死皮赖脸。

    程志慧女士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骂得越狠说明她爱得越深。

    若是换做根本不在意的人,就算对方在她眼前上演渣男贱女的狗血戏码,她也懒得多看一眼。

    于是小程只是波澜不惊地说:“妈,你不都跟我爸承诺过,以后会把重心放在他身上吗?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又是几秒沉默后,贺母换回了之前平静的语气:“行吧,我也懒得管你,省得又多气出几条鱼尾纹。不过你得跟我说清楚,你隐瞒身份去做人家小姑娘的司机干什么?该不会是打算到时候渣了人家不认账吧?你要是敢那样,老娘现在就打断你三条腿!”

    “您想到哪儿去了。”小程无奈扶额,“原话送给您,我也是被逼无奈,谁让贺家二少的身份拿不出手呢。”

    “……你说啥?!”贺母不可置信地反问,“贺家的身份拿不出手?!”

    小程在线委屈:“您不了解雪安姐,她和外面的那些——妖魔鬼怪都不一样。如果我用真实身份接近她,她要么就直接将我放在合作伙伴的位置上,只和我谈公事;要么,就觉得我的出现是另有所图,会给她带来麻烦,然后拼命远离我。所以,我只能被迫用现在这个贫穷男大学生的人设,还不都是被家里拖累了。”

    贺母:“……”

    呵呵,合着这些年她努力工作,总算让贺深科技发展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军工企业,却只是成了叉烧儿子的拖累?

    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正要愤怒地挂断电话,那头却忽然传来小儿子百年难得一见的撒娇声。

    “妈,亲妈,我的好妈妈,有件事要拜托您。”小程忍着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尽量将声音放得轻柔。

    贺母傲娇冷哼:“有话快说。我的退休时间都是属于你爸的,可不能浪费在你身上。”

    小程嘴角抽了抽,用尽毕生的演技哀求道:“就是那个……咳,您明天不是要来江城吗?到时候雪安姐会过去给您接机,我、我是她的专属司机,自然得一起去。到时候您……就假装不认识我?”

    “知道了,这有何难。”贺母轻松应下,“就你现在这副怂样,亲子鉴定书摆在我面前我都不想认呢。”

    小程:“……”真好。

    -

    同一时间,江家别墅的餐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