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翻转间,一位扎着高发髻、鹤发童颜的老人推门而入。

    霍骞挣脱出母亲的怀抱,垂眸掩饰住眼底的轻蔑。

    张天师却心有所感地瞥了他一眼,转头与霍父霍母寒暄几句后,便直入正题:“霍小友今日遭劫,想必是并未将我那护身符随身携带?”

    霍骞:?

    他有那玩意儿吗?

    霍母面色尴尬:“我、我前几天就把那符塞进小骞的手机壳里了,谁知,他今天出门居然带了另一个手机……”

    “妈?”霍骞不赞同地看向她。

    霍父沉声道:“小骞,别任性。张天师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并非那种江湖骗子。事实上,咱们霍家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多亏他提点。况且,他几天前就算到你会有血光之灾了!”

    不等霍骞回应,张天师便摇摇头:“这血光之灾以后怕是不少。”

    霍母顿时慌了:“怎么会这样?!”

    “唉,当初霍老先生担心你们关心则乱,并没有告知你们霍江两家联姻的实情。我既然受他所托照顾霍小友,就不能再放任他这么糊涂下去了。那真相……看来还是得告诉你们。

    “霍小友的八字与江家小女的八字十分复杂,呈此消彼长、相生相克之势。若江家女步步高升,霍小友就会霉运缠身;反之,若对方过得不好,霍小友则会美满顺遂。倘使霍小友将来家庭美满、无病无灾、寿终正寝,那与之对应,江家女面临的命运便将是孤独终老、缠绵病榻、英年早逝。”

    话音未落,霍母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霍父则显得镇定许多,甚至很有学术精神地追问:“既然是这样,天师当初为何建议我们和江家联姻?那岂不是会被他们带衰?”

    “非也。”张天师摇摇头,“婚姻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关系,会在男女之间产生一条影响命数的纽带,让二人相辅相成。若霍小友能和江家女结亲,就能缓和原定命数中暗藏的凶煞之气,在吸取对方气运的同时,又不至于祸及对方性命。比起之前那种残酷的做法,这样一来就能温和许多,也能避免结下不好的因果。”

    病床上的霍骞始终沉默不语。

    理智告诉他此事太过荒谬,完全违背了他多年形成的世界观。

    可心里有个声音却在说:这话其实并非毫无道理。

    当初江雪安被人拐卖、经历了二十二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而他这些年来始终顺风顺水,就没遭遇过任何挫折。可当江雪安回到江家后,当她逐渐展露出商业上的能力、步步高升后,倒霉的事便接二连三地来了。

    他素来最喜欢江乔的嗓音,却不知为何被人毁了。

    他并不希望被人知道和黎思的地下情,却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而今天,他才刚听闻江雪安升职和获得集团股份的事,居然没过多久就出了车祸!

    若非她还只是个小小的销售经理,他是不是甚至有可能在这场事故中失去生命?!

    人都怕死。

    有钱人更怕。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就更不用说了。

    霍骞原本坚定的信仰开始缓缓动摇,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难得虚心地向张天师请教:“即便结下不好的因果,应该也对我没太大影响吧?毕竟您刚才都说了,如果她死于非命,我就能拥有圆满的人生?”

    张天师深深看了他一眼,哑然失笑:“道家的因果并非那样直白肤浅。你所结下的恶,或许不会报应在你本人身上,却会影响你的生存空间、社会关系、自然环境,甚至是关系亲密的人。”

    霍骞不由陷入沉思。

    难不成,他真得转而和江雪安订婚?

    若是放在从前、在他还对江乔一往情深的时候,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个选项。

    即便要背负所谓的因果,他也不可能和那种背景下长大的女人在一起。

    可现在……

    虽然不愿承认,但霍骞心底却清楚他有好几次都不经意被江雪安所惊艳。

    惊艳于她的美貌,也惊艳于她的才华。

    若是能有位这样的未婚妻……似乎也不错?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升起,他又不自觉想到对方好几次祝福他和江乔“百年好合”的画面。那时的她表情真挚,没有丝毫僵硬与伪装,显然没把他这个优质男人当作异性看待。

    霍骞倏地沉下脸。

    他是愿意给那女人、给彼此一个机会的。

    但如果对方实在不识相,他也不介意冷眼旁观她孤独终老、缠绵病榻、英年早逝的模样。

    ——端看她如何选择了。

    眼见儿子陷入了沉思,霍父霍母默契地走到窗边,讨论起是否要更换未来儿媳的事。

    而张天师则深藏功与名地在沙发上坐下,怡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病房内的四人却都没察觉到,一墙之隔的门外,某个娇小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朝电梯疾奔而去。

    -

    江雪安下班后,先是和贺母、小程在那家私房菜馆用了个晚餐,然后便回了自己的公寓,准备明早董事会的演讲材料。

    她今天已经将贺母的合作意向报了上去,立刻便引起了领导层的极大重视。

    不论是为了这个绝佳的case,还是单纯为了打死对头锦家的脸,江南集团都必须拿下这个合作案。

    而由于她现在已是持股10的股东,也是在贺母面前挂了号的人物,即便她的职位不算高,也是有资格与董事们平起平坐的。

    谁知,桌上时针走到十点时,江父忽然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