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这与我二人有何关系?莫不是法师想要杀了在下?”顾以昭哼笑一声,“死在法师手里,在下也算是无怨无悔。”

    慧云直视着顾以昭的眼睛,坚定地否认道:“施主误会了,贫僧从不打算谋害施主,只是贫僧认为,那道人兴许根本未入情障,所谓对那妻子的感情,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念头罢了。”

    若是真心相爱,又岂会舍得?

    相爱,便不舍得。

    能舍得,才是虚假。

    顾以昭眉头一挑:“也就是说,法师觉得,那道人的情障不过是假的,而法师的情障却是真的?”

    慧云:“善。”

    顾以昭微微一笑:“那法师你看在下是不是与佛有缘?法师可愿度化了我?”

    “……善。”

    慧云捧着顾以昭的脸,第一次主动吻上对方那冰凉且苍白的嘴唇。

    这一刻,他并非是出于探求一个结果,也并非是想要化解自己的迷障,只是单纯地,想要给予对方一个吻罢了。

    与有情人相伴,又怎会过问前尘后果?

    俊美佛子的身后佛光熠熠,那道佛光穿透了屋顶,从天而降,伴随着灿然霞光、仙音袅袅。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静止,皇宫内百花齐放,美如繁春。

    相对的,顾以昭的生机却已然走到了最后一刻。

    这等异象出现,引得有幸见证之人纷纷下跪拜首,心下虔诚。

    在外面守着的冯彩研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剥离,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推门进了寝宫内。

    “哥……”

    话音未落,冯彩研的声音顿住,看着面前的景象,瞳孔一缩。

    虔诚向佛的慧云法师,正在和她的哥哥……亲吻?

    这不是夫妻间才能做的事情吗?

    这难道不是世俗难容之事吗?

    难道哥哥方才将他们叫出去,就是为了和慧云法师亲密吗?!

    渐渐的,顾以昭抓着慧云袈裟的手渐渐脱力。

    这一个不知持续了多久的吻戛然而止,顾以昭的身体倒在了慧云怀中。

    往常只会被动接受诱惑的佛子,在这一刻,终是动了凡心。

    那凡心化作泪水,落在了顾以昭已经冰冷的脸上。

    “法师……你们……”

    “正如女施主看到的那样。”慧云听到冯彩研哀恸的呼唤,直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犹疑,只有果决。

    冯彩研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到顾以昭面上浅淡的微笑,啜泣地问道:“哥哥在最后一刻很幸福对吧?法师……刚才那迹象,是您要成佛了,还是哥哥位列仙班,被接到天上去了?您去天上后,还会和哥哥在一起吗?”

    众所周知,佛道之中,众佛之间没有夫妻关系,亦没有夫夫关系。

    有的只是心怀苍生的大爱。

    慧云将顾以昭安置在床上,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子,提腿准备外出。

    “……贫僧不成佛。”

    冯彩研不解:“法师为什么不成佛?”

    “贫僧放不下,便不成佛。”慧云双手合十,面上那泪水已经化作两道泪痕,却不曾被他拭去。

    此时,冯母和慧真见到床上了无生息的顾以昭后,哭着喊着冲了过去。

    冯彩研看着慧云的背影,只觉得对方好似下一秒就要化作一缕霞光消散,颤抖着追了上去。

    “法师要去何处!”

    慧云回头,道:“贫僧去闭关。”

    冯彩研不解:“法师就不将哥哥送走吗?哥哥他……一定是很希望能见到法师的。”

    慧云:“施主已经不在那儿了,这皇宫,贫僧便再无待下去的必要。”

    冯彩研不甘地说:“那法师何时回来?我们相处这么久,怎么着也算是家人了吧?”

    慧云没有否认,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贫僧会为这天下,闭关一百九十五年。等大任结束,这一身便也回归天地。”

    在冯彩研的目光之中,慧云的身形化作一缕泡影,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悄然无声地离去。

    此后,便再无人见过他。

    而在凡人看不到的皇宫上空,盘绕在金柱之上的五爪金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从它的尸体中,诞生出一羽九彩凤凰。

    (二)冯彩研的自述

    我叫冯彩研,原是京城冯家嫡女,我上头有一个宠爱我的哥哥,和一对宠爱我的爹娘。

    我们冯家与其他人家不同,爹爹只有娘亲一个,一如娘亲只有爹爹一人,恩爱两不离。

    这多好呀。

    尤其是当我得知其他家都是一夫一妻多妾室,嫡子庶子闹翻天的时候,我更庆幸自己能够生在冯家。

    爹爹喜欢教导我读经史之文,娘亲喜欢教导我下厨、做女红,哥哥会瞒着爹娘偷偷让我跟着一起去打猎,于是我渡过了一段幸福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