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舍得你就杀,反正你杀人跟杀鸡一样简单。”梁九玉梗着细长的脖颈儿,虚张声势道。

    多尔衮轻笑出声,忍不住就着那白皙摩挲:“你这不是挺了解爷的吗?杀鸡爷有什么不舍得的?”

    “呸,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这话梁九玉就是吃了熊心也不敢说,只能咽在嗓子眼儿里。

    若不是偷偷进来,多尔衮特别想大笑出声,他抿唇忍住笑:“爷真有要事跟你说。”

    说着他侧耳听了听,除了檀香那轻柔稳健的呼吸,没有别人,多尔衮这才更凑近梁九玉了些。

    梁九玉特别不自在,她赶紧伸出手抵在多尔衮胸膛上,随即更不自在了些,这大冬天的她盖着棉被手还冰凉,他身上倒是热乎得很。

    “有话你就说,不要离我这么近。”

    “叫人听见怎么办?”多尔衮眨着漂亮的桃花眼理直气壮道。

    随即握住梁九玉软弱无骨的冰凉小手替她暖着,人也拉到自己身边,闻着她身上还带着暖意的馨香,多尔衮突然浑身都发紧,尤其是某个地方。

    他苦笑了下,这倒不知道是为难谁了,他也是自己找罪受。

    “崇祯帝罚叶君羡父子在府中闭门思过,却未曾撸了他们的差事,当初探子跟在他们身边,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并没有跟的太紧,我不能确定叶君羡是不是真的中计了。”多尔衮贴在她耳边小声道。

    梁九玉动也不敢动,就怕自己一个扭脸儿就亲上去了,到时候岂不是又让这男人说自己主动贴上去。

    她绷着身子听,觉得累了便松缓下来,一放松人就跟主动靠在多尔衮怀里一样。

    “中什么计?你……让人陷害他杀了清官?”

    多尔衮一时没能回答,低着头看几乎被自己团在怀中的小人儿,突然感觉好像身体某个陷进去的地方被填满了似的,叫他忍不住心里微微颤动,某个地方更紧了些。

    “我没有安排,是当地的贪官们做的,探子只是替他们扫干净了尾巴。”多尔衮沉吟了会儿,才开口道,“你既然去不了叶家,不如跟乐平公主递个话儿,跟她见上一见,帮她出出主意。”

    梁九玉挑眉,这就是让她去确认,叶君羡是不是真的杀了清官?她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若是贪官杀了就杀了,恶人有恶果本就是应当的。

    可这么艰难的年代,难得有为老百姓考虑的好官,却因为改朝换代丢了命……是不是太残忍了些,死的老百姓也会更多。

    她可以接受兴亡百姓苦的客观存在,却不是很能接受这样的阴谋诡计。

    “你是希望我确认叶君羡到底杀没杀人?”梁九玉推开他,认真盯着他的眼问道。

    多尔衮看着这双清澈中还带着几分不忍的眸子,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你们配合贪官,让好人没命,这跟那些贪官……有什么不同呢?”梁九玉歪着脑袋,眼神中有些迷茫。

    “你替他们觉得冤屈?”多尔衮沉声问道。

    梁九玉眼神闪了闪,低下头从被子里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好一会儿才摇头:“我不知道,两军交战,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输了会死更多人,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吗?就不能招安吗?”

    多尔衮盯着她,突然笑了出来:“你跟小玉儿,真的不一样。”

    梁九玉突然抬起头,这一次她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多尔衮。

    “爷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不是过去的小玉儿,所以爷并非是贱,只因为是你。”多尔衮捏住她的脖子,轻声道。

    梁九玉心里动了动,多铎也喜欢小玉儿,她看得出来,甚至多铎可以为小玉儿遣散所有的妻妾,证明他用情很深,值得一嫁。

    可多铎喜欢的是原来的小玉儿,大玉儿也是,只有多尔衮……他因为这皮囊下的芯子改观,这让梁九玉有点动容。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人和狗是没有未来的。

    所以她只是面无表情:“我以为我们在说正事。”

    多尔衮懒洋洋躺在她枕头上,双腿交叠,心情很不错:“那咱们就说正事儿,不是没有其他的法子,可你考虑的太片面了。”

    “怎么讲?”

    “但凡一个朝代被更替,必定是老百姓怨声载道,江山无以为继,就如同现在。大金替代大明是大势所趋,如今我们需要的不过是时间。”多尔衮冷静分析道。

    “你也说了,战争代表着会有无数人死去,死在战乱里,或者死在天灾人祸中。那些清官活着,是能保证他们治下的老百姓日子暂且过得好一些,可你想过没有?与此同时,在没有清官的地方,更多老百姓在受苦。”多尔衮看着她问道。

    梁九玉蹙眉思索。

    “因为这些清官叫老百姓们相信,大明还有救,所以他们忍着,后代也忍着,大金便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统一。在这更多的时间里,战场上,其他地方,会死多少人你算过吗?招安我们自然是在做的,大金如今也有许多汉人的有志之士,他们很相信,不破不立。”

    梁九玉鼻子开始发酸,眼眶有些湿润,她懂多尔衮的意思了。

    清官若在,老百姓们还有盼头,所以即便被其他贪官压迫剥削,也仍然抱有希望,直到被压得实在是活不下去才肯放弃。

    因为是一个国家,这个过程会被无限放大,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几年,而在这些时间里,死去的人远比因为战争死掉的人多。

    就如同一块腐肉,若是不治,就会越烂越多,只有狠心连同看着好的地方割掉一点,才能上药让伤口愈合。

    梁九玉有些沮丧的将脑袋搁在腿上:“那我前段时日救济灾民……是不是也做错了?”

    多尔衮拉着她躺下来,翻个身抱住她:“别想太多,该救的当然还是要救,庄侧福金在天下开遍商铺,就是希望能尽微薄之力,这也是长生天的意思。”

    梁九玉有点冷,被多尔衮身上的热气熏的懒洋洋的,也就懒得踹他了。

    反正冬天的时候身边躺个狗,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家母上养的那只二哈就爱这么干。

    许是因为又想到了家人,想想过去能躺在沙发上等着被投喂的日子,眼前浮现的却是老百姓脸上的绝望和彷徨,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落了泪。

    “哭什么?你若是不愿意去……”大不了他多费些功夫,承担些暴露的风险便是。

    梁九玉觉得有些丢脸,她将眼泪蹭在多尔衮身上:”不是,我就是希望大金快一点入关,能少死点人就好了。”

    多尔衮看着肩膀上的湿润哭笑不得:“会有那一天的,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