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画摇头,她对雷雨的害怕更像是一种心病,再多人陪在身边也缓解不了那种内心深处的恐惧,潜意识始终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里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往常的小雷雨她瑟缩在漆黑的被筒里,尚能应付,今日的雷声特别响,震在她心口惴惴的疼,她心惶神乱,坐立难安。

    喝了酒也没用。

    看了一会雨,姑娘们又陆陆续续回来了,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胆子变大,都围在北璟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话。

    突然,一阵剧烈的雷声从天上劈下来,闪电如银蛇在湖面乱舞,兰画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谢莲翻了个白眼,娇嗔,“师父怎么胆小的像三岁孩童?”

    众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兰画慢慢放下手,惊魂未定道:“你们还要玩么,雷声怪吓人的。”

    “肯定玩呀,这雷电就当给我们助兴了。”谢莲忙接话,很多姑娘点着头附和。

    兰画脸色一白,忽而听北璟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想玩的可以继续留下来,想休息的就可以回去了。”

    众人一愣,脸上俱都带着惋惜。

    兰画几乎是第一时间站起身,跟北璟打了个招呼就夺步出了褚秀楼。

    *

    江湛赶到水榭的时候,浑身湿透,他本就有咳疾,这又灌了满胸的潮气,破门进屋前,他以拳抵唇重重的咳了几声。

    咳完,他推开了那扇门,眸光盯着紧掩的床帐,一步一步走过去。

    上一世,兰画特别怕雷雨夜,每听到雷响,就往他怀里钻,像个软乎乎的奶猫,手脚并用的攀住他的腰身,扒拉不下来。

    一次夜里,也是这样的雷雨交加,他在宫里逗留的晚了,回到翊和殿时,兰画像失了魂般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含含糊糊说着听不懂的话,整夜都不敢闭眼,第二天终于坚持不住,晕倒过去,接着大病了一场。

    前世他陪在身边尚且如此,江湛不知道,这一世兰画将如何独自面对这样的雷声。

    因而他不顾自己的病躯,冒雨赶来。

    他走到床前,修长的大手猛然拉开床帐,往床上一看,眉头倏然竖起。

    床上没人?

    方才进水榭前,他刻意去秀楼看过,大厅里只剩了了几人,没有兰画。

    她会在哪呢?前世只要是雷雨天,她就喜欢藏在黑暗里,屋里连个烛火都不让点,仿佛隐在黑暗里才安全。

    江湛凝神思索,突然他眼神一晃,迅速移步到外间,目光如炬在房内搜索,而后定在那半人高的木柜上,他三两步移过去,猛然拉开了柜门,一双小鹿般受惊的美瞳撞入他的眼。

    她果然躲在柜子里,和上一世一样。

    小姑娘蜷成一团,躲在逼仄的空间,周身隐在黑暗里,唯有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白的晃眼,望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泪水仿佛流光在眼眶内打着圈儿转,鼻头红扑扑的,轻喘的鼻息中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江湛面上恸然,眼圈瞬间浮起一层似有似无的薄红,他颤巍巍伸出手,声音也变了调,“画画,出来。”

    兰画五官皱成一团,目露惊惧,伸手就去拉柜门,“你是坏人,我不要出来。”

    她声音恐慌中带着稚气,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

    江湛心如刀绞,他舒了一口气,用尽量温和的语调道:“别怕,我是哥哥。”

    哥哥两个字仿佛有魔力,兰画抬睫看他,眼里的惊惧一点点褪去,委屈道:“真的是哥哥?”

    江湛点点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如果可以,他只想做她的逸之哥哥,而不是令她生畏的誉王爷。

    兰画紧紧抱住江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小脸埋在他的胸前,嗡嗡道:“坏人都走了么?”

    江湛不会和一个小醉鬼理论她口中的坏人是谁,只是轻声安抚,“都走了。”

    怀里的姑娘明显松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把脑袋往他脖子里蹭,小嘴半张着,轻吐出缕缕酒香,江湛不觉加快了呼吸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惊雷,银白色的闪电向远处黑黝黝的山林劈了下去,狰狞可恐。

    兰画身子猛然战栗,手死死扯着江湛的衣襟,整个人僵住了般一动不动,小声喃喃道:“岚岚打雷也不动。”

    兰兰?不该是画画么?江湛心里闪过一瞬的疑惑,而后又想,醉酒的人哪有什么逻辑可言。

    江湛刚抱起兰画,刚欲去床帐,突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须臾,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子声音传了进来,“兰画姑娘,您睡了么?少主不放心您,想问问您是否害怕?”

    兰画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睁开眼,哽着嗓子道:“怕...”

    一个“怕”字还没落地,两瓣薄唇封住了她的口,男人清冽的气息不由分说的霸占了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