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时渐才想到,林舒会和沈清乾一起去吗?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的话他该怎么办?时渐痛苦的抱住了头,他就不该鬼迷心窍答应林舒一起走,现在他已经单方面后悔了。

    林舒这才给沈清乾回复,“不和你一起去,我有邀请函。”

    林舒去找林和要邀请函,林和奇怪的看着他,“去的都是文化人,你个玩家子去凑什么热闹。”

    “见识一下文化人的社交活动。”

    林和不是故意吓唬他,活动流程是为安德烈的团队精心设计的,很多环节都需要一定程度的专业素养,林舒这种实打实的外行人去了,得有一多半儿的时间听不懂。

    “也就是说还有能听懂的时候了?”娱乐环节肯定是能听得懂的,晚宴不需要听就能懂,林舒拽着林和的衣袖,还没开始撒娇,被林和按住了蠢蠢欲动的肩膀,“别别别,去去去,你还要什么邀请函,我给你找个徽章你带着就能进去了。”

    也就林舒,这个从没公开过也不喜欢去商业场合的林家小少爷,去自己家的宴会还要佩戴凭证。林盈的话就用不上这些花里胡哨的证明方式,她几乎每天都会去集团总部刷脸,公司里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都面熟她。

    “林盈多有野心一孩子啊,你怎么就不像我们俩呢?”林和想到天天只想着吃喝玩乐谈恋爱的弟弟,有些头疼的锤了一下额头。

    “像你们俩有什么好的,你看看你老的像是三十岁的人吗?”林舒嘴下毫不留情但心里还是有一些触动的,他也不想满脑子只有情啊爱啊,但是抓不住沈清乾他做什么都没法安心。

    虽然求婚的事被林和强行制止了,但是他反而从中获得了新的思路,再真挚的爱情也需要物质保驾护航,他虽然对沈清乾的爱极有信心,但是其他人,主要是他大哥,并不这么想,所以他需要有能够在爱情之外让沈清乾舍不得的东西。虽然他现在除了爱一无所有,但是他可以,也能够,变得让沈清乾永远也不会想离开他。

    林舒就是这么跟时渐解释自己为何一定要去这次交流会的,“不一定非要在这次交流会上获得什么,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但是至少可以看看那些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是如何工作的。”

    时渐放在腿上的手绷起了青筋,他和林舒一起坐在后排,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是依然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气。他上次怎么没发现,柑橘的后调居然是苦涩的。他安静的听林舒讲完对未来、主要是对沈清乾的向往,车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直到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把时渐惊醒。他轻轻的深吸一口气,生怕林舒发现自己的怪异,然后慢慢说道,“你很好啊,他很幸运。”

    林舒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我,多了解一点儿的话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时渐想说你没有,你就是很好,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口,林舒有一点是对的,他还不够了解林舒,他不知道林舒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感情,也不知道林舒想成为的是什么样的自己。

    他只是从时渐,一个林舒的无名的爱慕者的角度,觉得林舒很好。

    可是他的意见,对林舒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第21章

    两人到达时距离开场只有十几分钟了,林舒庆幸时间掐的刚刚好,但是时渐还没从刚刚的氛围中走出,他觉得胸口闷闷的,林舒的一颦一笑都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林舒催他跟上,已经开始入场了,林舒不需要核对邀请函,很快就通过了。时渐排着队,身后有结伴的几人在谈论安德烈和林氏合作的新项目,“据说余教授的团队也会参与。”

    “余老师不是和林氏闹翻了吗?”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而且怎么可能真的闹翻,都有利益关系的。”

    “也是,国内找不到比余老师还要顶尖的团队了。”

    “也没有比林氏更好的平台了。”

    时渐听到熟人的名字,注意力被分散,悲伤的情绪淡了一些,他竖起耳朵想听的更清楚,队伍却在此时排到他了,优雅的工作人员小姐姐微笑着请他出示函件,时渐拿出那张被摩挲过很多次的邀请函,还好被保存的很好看不出异样。

    等待的间隙时渐偷偷观察来往的宾客,大多是衣着体面成熟稳重的工作人士,想必是安德烈能源的员工或者受邀的学者吧。只有他,身上穿的是大一时出席开学典礼学院统一订购的礼服,还有明显格格不入的学生气。要是林舒在身边就好了,时渐想。

    小姐姐很快确认登记完,领时渐去自己的位置,时渐这才发现原来每排都放了牌子,写着工作单位的名字。时渐在林氏的客人区,他没着急落座,环视了一周很容易就看到了安德烈的品牌标志,和林氏集团的标志各占了半壁江山,占据了会场的大部分位置。时渐还看到了自己学校的名字,以及单独的余相教授的名字和其他应该也是学者但是时渐并不熟悉的人的名字。

    时渐突然紧张起来,他很早就加了研究生群和学院的就业群,对安德烈能源的竞争压力已经有了十成十的了解。有学姐曾经调侃,“如果去不成安德烈的话退而求其次去林氏应该也不错,前提是能留在总部,要是派去别的城市甚至去了国外,那还不如直接留校当个辅导员。”

    虽然时渐并没觉得去国外有什么不好,但是安德烈能源在新能源开发和新材料研究方面的确一骑绝尘,不是林氏这种国内老牌企业一时半会儿可以匹敌的,所以学姐把它排在林氏之前,至少对他们专业来说是合理的。

    时渐收回目光,开始寻找林舒的身影。理论上林舒应该和时渐坐在同一区域,但是时渐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林舒。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该不会去找沈清乾了吧,主办方是林氏,沈清乾又总帮林家做事……想到这儿时渐整个人都沉闷起来,却还是不死心的拖着沉重的步子,开始一排一排寻找起林舒来。你在干什么,时渐问自己。找到又能怎样呢?你真的还能继续和他做朋友吗?

    紧接着他看到了缩在最角落低头玩儿手机的林舒。林舒没有按照排好的位置坐,找了最不显眼的地方,拿出手机玩儿游戏。李问给他发了新活动的预告,他一眼就看中了某个熟悉画手的立绘,觉察到身边有人过来了,抬头一看是时渐,林舒把手机推过去,“你看这张怎么样?”

    时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只能握住林舒不断晃动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过手机,看到了游戏角色的立绘,时渐这才想起自己有些时候没上游戏了。

    “挺好看的,这个画手画风太突出了很好认,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我关注他很久了,他画的每张卡我都会抽。”林舒没急着要回手机,和时渐聊起画手来。

    时渐其实对立绘关注不多,除了会分析卡的功能,他和其他直男一样只喜欢好看的,至于画风,除非是像这位太太一样风格格外突出,其他大多数他都无法分辨。

    时渐思索再三最后用赌狗名言做出总结,“只要喜欢就值得。”他在游戏论坛看到很多强娶不成的玩家用这句话安慰自己,虽然对林舒来说好像并不成立,只要林舒想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而他恰恰和林舒相反。

    时渐把手机还给林舒,挨着林舒坐下,这个地方可能因为视线太差并没有安排座位,所以他们在主持人上场后没再回自己的位置,而是藏在这个众人及其容易忽略的地方。林舒坐在时渐和墙之间,肆无忌惮的玩儿手机。时渐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大佬们畅所欲言,听到感兴趣的内容就会坐直身体集中起注意力。

    中午散场时两人和其他人一起去餐厅,刚出门口林舒的胳膊被人拉住了,沈清乾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拉着林舒逆人流一路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停下,他没松开手,让林舒和他一起走,林和在西楼二楼接待客人,要林舒也过去。

    “我不去,我和同学一起去餐厅。”

    沈清乾看了一眼林舒的同学,他认出这是给邀请函的那个人,“同学你好,林舒有事儿得离开一下,你介意自己去餐厅吗?餐厅就在南面,沿着这条路直走就到了。”

    时渐当然不能说“不”,他刚想点头,林舒拍了他胳膊一下,“说了我不去!”

    沈清乾为难的看向时渐,“你看他干什么,不管我同学在不在这儿我都不会去的!”林舒挣开沈清乾的手,拽着时渐撒腿就跑。

    慌乱中时渐感到一丝怪异,像是水面逐渐扩大的涟漪,漾开的水波一圈圈漫过他的心底。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时渐边跑边想。

    沈清乾没再做无用功,他看着两人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朝宴会厅走去。

    “林舒,”时渐想问清楚,问清楚他对沈清乾究竟是什么感情。是幼时的依恋还是亲情的错位?

    林拉跑在他前面,没有听到时渐呢喃似的话语。他跑得太着急,时渐感到那种奇怪的直觉越来越明显,这个反应,太像逃跑了。“林舒!”这回时渐的声音大了一些,林舒听到了,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什么?”他头也不回的问道。

    时渐突然不想问了,什么都不想问了。他加快了步子,几步就超过林舒跑到了前面,他拉起林舒的手,“跟上。”